邀约的地点看起来不像是什么举办宴会的地方。就算在哥谭生活这么多年，斯特凡诺也从没来过这里。下车时天色已经完全黑下来了，隔着一扇旋转门，楼内灯火通明，室外却一片安宁，安安静静的，怎么看都像是要发生什么不愉快的事情。

大门前，有人在那里等他。

周围根本没有其他人在，阿尔诺一看就是专程在这里等他的。年轻人一看见他，远远的就露出个笑脸：“宴会都已经开始啦。我还以为你真的决定不来了——那好可惜，你会错过很多有意思的事情的。”

临出门前斯特凡诺还不免有些心烦意乱，但等真到了地方，先前那些糟糕的猜想居然也消散得差不多了；他顺着台阶走近、在靠近对方时停下了脚步。小韦恩先生直截了当：“我有话想问你。”

阿尔诺似乎有些意外。他本来都走出去几步了，听到这里又停了下来：“我吗？”

斯特凡诺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你是谁？”

青年微笑起来：“怎么？今天突然就不认识我了？”

小韦恩先生只是投来平静的注视：“莱尼死了吗。”

阿尔诺脸上的笑容稍敛。他认真地说：“我不是现在站在你面前？”

斯特凡诺沉默了几秒：“……那你找到你想要的东西了吗？”

对方点头：“是的。”

斯特凡诺不再问了。他最后看了面前的年轻人一眼，他的目光停留很久，像是最后一次见到这个人：“我会当作莱尼死了。”

阿尔诺没有接他的话。他只是朝身后的大门歪了下头：“走吧、韦恩先生。——他们还在等你。”

他们穿过大厅，乘着电梯向下，又走过一段长长的走廊；穿着浅色西装的阿尔诺在他前面领路，最后在一扇双开的棕色木门前停下。领路的年轻人在替他开门前最后回头看了他一眼，说：“欢迎来到哥谭。”

门开了。

明亮的灯光像绸缎一般顺着门缝倾泻到地面上，大厅里舒缓的音乐、人群的交谈与笑声一同流淌开来，但是门打开的动静就像是为这一切按下了暂停键，大厅里陡然安静下来：

阿尔诺迈步走入宴会厅的灯光下：“——法庭，我的法庭，请容许我向各位介绍今晚的客人。”一边说着，他向侧边后退、让出了通往大厅的路，“请进，先生。”

自他身后，露出了斯特凡诺冷漠而俊美的面孔。

虽说出发略显仓促，小韦恩先生出门前最终还是为了这场宴会换了身衣服，黑色衬衫、黑色礼服，显得他像这间明亮大厅里唯一的乌云。

大厅深处，人群正一齐往入口的方向看来。那些男男女女衣着雍容、静默无声，所有人的脸上都戴着一张形似仓鸮的白色面具，整齐得像一群阴森的鬼魂。人群中间很快传来一点动静，于是那些沉默的鬼魂纷纷往旁边退开，正中缓缓推出一架轮椅，上面坐着个金发的女人。

“欢迎，韦恩先生。”她说。“来吧，还站在那做什么？……毕竟如果我们想让你出事，你早就不在这里了。”

穿过那些铺着红色绒布的方桌，斯特凡诺走入大厅：“我以为猫头鹰法庭只是哥谭的传说。”

“我们确实是传说，那是因为我们想成为传说。”女人的语气十分平静，“法庭的存在是不可否认的，美元钞票上的猫头鹰之神摩洛克就是证据。”

“现在又从传说变成现实了。为什么。”年轻人的脚步停在轮椅之前。人群慢慢围拢上来，将他们置于大厅中心。

“当然是因为我们关心这座城市……韦恩先生。就像我们的父辈、祖父辈、曾祖父辈一样关心哥谭。我们是——我们一直都是哥谭最有名望的那部分人，我们远比那些暴民更清楚什么才是哥谭最需要的。”

“哦。”斯特凡诺轻声说，“你想统治哥谭。”

“统治？”女人笑了下，“这座城市是我们的家，本来就是属于我们的。把自己的家变得更好本就是理所当然的。——难道你想看着我们的城市卷进深渊、变成污水池或者停尸房？还是变成一个源源不断的吸引着怪物、精神病人以及妄想症义警的磁石？”她透过那张苍白的面具投来注视，“我们对哥谭市的未来都有美好的展望，因此我们应该是相互理解的。你觉得呢、韦恩先生？”

新哥谭振兴计划。

斯特凡诺知道她话里暗示的是什么了。但他没接话。

有人推着那架轮椅往深处走，人群随之围拢上来，斯特凡诺简直像是被簇拥着、不得不跟着女人向大厅深处走。

随着他们前进，深处的灯光正在逐渐变暗。

猫头鹰的轻语还在继续：“今天邀请你来到我们的聚会，是希望能将你的计划也纳入法庭的蓝图。我们合作一定能重建这座城市，回到黄金时代。”

“为什么是我？”斯特凡诺的脚步停了一下，“明明你们还有更好的选择。”

猫头鹰们的脚步也停下来了。“你还不明白吗？”女人回头看着他，“比起你的兄弟——我们才是同类。”

“法庭看重那些足够了解‘富裕’和‘权贵’的区别的人。富裕的人总是会轻率而毫无远见地挥霍他们的财富，他们只会想着去满足自己最基本的欲望。”人群正在他们前进的方向上让开一条路，“而真正的权贵懂得去积累他们的财富……让他们生生流转、世代相传。我们重视长久运转的财富，并且会排除任何、威胁到这一点的人。”

年轻人还是停在原地。他需要稍微低下头才能对上轮椅上猫头鹰的视线。他露出个微笑：“——我其实没那么需要。你了解我。你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