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安看向季如意眼眸中的情绪几经变换，他欲言又止，只是紧紧握住季如意的手，不再阻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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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府。

天已黑了，屋内没有掌灯，只有凉凉月色透过窗棂洒在二人的身上。

季德芝安然站在堂中，看着眼前的文汝，眼中尽是欣慰：“太好了，你没死。”

文汝一步一步向前，他摇头道：“不，季德芝，其实你知道的，在你凯旋而归之前，我就已经死了。”

季德芝依旧笑着，她摇摇头，只道：“抱歉。”

“季德芝，”他轻轻说，“我不是你的文汝。”他上前几步，眼睛里倒映出熊熊的火光。季德芝静静看着他一步步走进，神色平静。

她开口，嗓音喑哑：“我知道。”

文汝慢慢笑起来：“但我会送你去见他，我曾经说过很多次我要杀了你，现在终于能和你一起走上黄泉路了。”

文汝将蜡烛点燃，慢慢地凑近屋内的帘布，火苗顺着布料一路向上，燃烧起来。

他扔掉烛台，随即抽出了一把刀，刀尖向前，狠狠扎进了季德芝的胸膛。

“我恨你。”

他将刀拔出，又对准了自己的胸膛。

“我恨你。”

鲜血涌出，季德芝忍着剧痛，抱住脱力的文汝一起倒下。

季德芝伸出手，轻轻抚上文汝的脸，带着无尽地珍重，嘴边含笑：“文汝，我来了。”

这句话，到底是说给谁的呢？

是那个早在十几年前就因病死去的文汝，还是那个被她囚了十几年的文汝。

火势越来越大，吞没了整间屋子。两个人的身影渐渐被火光吞没，这个问题的答案，早已不得而知。

月色凉凉，但大火滔滔，铺天盖地，几乎吞噬了整个季府。

季如意他们赶到时，看到就是这样的景象。

黝黑的夜空被烈烈火光点燃，长天城各家的百姓被附近惊慌失措的尖叫吵醒，混沌寂静的黑夜渐次响起了人们奔走相告、找水扑火的声音。

“母亲！母亲！”季如意不管不顾地冲上前，却被梁烟树一把拦住。

“火太大了，你不能进去！”

文安也挡在她面前：“如意，小心！”

风稍动，火焰便又窜高一截。房梁下坠、窗棂断裂、锦布燃烧，那些或是恢宏或是简陋之物皆成了火中的灰烬。

宋照里的眼眸中映出了火光，季如意几乎是在嘶吼，她死死拽住了季如意的胳膊，不让她再往前一步。

大火烧毁了房屋，还有那些掩藏在时光中的旧事。

季德芝与文汝两情相悦，可造化弄人，文汝意外因病离世。

文安不得已替兄而嫁，但穿越而来的“文汝”却被季德芝发现、囚禁，继而精神失常。

季家兄妹出生后，一个交予文汝抚养，另一个则交给文安。

季德芝待文安相敬如宾，文安却终究察觉出异常。他意外发现密室，放走了文汝，假称是自己杀了他。季德芝大怒，将他关了进去，却不曾想季如意为了救文安去找宋照里帮忙。

于是，穿越者的故事被揭开，一场关于真与假的悲剧也最终落幕。

宋照里站在那里，思绪纷乱，她的脑海中不断跳出几天前与文汝谈话的场景。她没有想到，文汝最终选择了和季德芝同归于尽，而这两人似乎心有灵犀地将其他人排除在外，除了他们两人，所有人平安无恙。

解脱的，又何止文汝一人。

所有的纠缠不清，所有的离恨怨怼，都在火中付之一炬。

这场火烧到了半夜，半个长天城几乎都被惊动了，火灭了之后人群渐渐散去，只留下他们几人还在那里。

季如岚踱步而来，他穿得依旧单薄，深夜的风寒冷刺骨，他笼在绯红色的衣衫间，仿若干枯枝丫上孤零零的红叶。

他无视周围所有人，直勾勾地盯着那堆被烧成废墟的屋子，走到那片废墟前，跌坐下去。

风依旧吹着，卷着烟灰席卷而去，季如岚沙哑的声音散在空旷的天地间。

“父亲今天与我道别时，很是高兴。”

“他说，他终于能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