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钥匙在哪里?”她单刀直入。
哲人有言:只要活得够久一切皆有可能,包括被阿比盖尔刑讯逼供。
“在我的——”搭档CIA特工斯宾塞那里,我想这样说,而他现在可能在停车场等着吧,请让贵组织的特工快去快回。对方有武器,小心安全。
可惜招供没说出口,时间唰一声又被暂停,审讯室的二手烟和阿比盖尔飘荡的发梢都凝固在原地。
异常空间不允许我叛变投敌。我低头无声哀嚎了一会儿后自我安慰:就当这次玩得有点过火了。
“你们休想得逞。”我改口道。
时间流动,阿比盖尔利落地按下墙上的什么开关,于是我意识到身下坐着的是一把审讯用电椅。
“我不太喜欢被人拒绝,弗雷泽。”这倒是实话,无论戏里戏外。
她对着意识断片、痛不堪忍的我继续逼供:“我再问一次,钥匙在哪?”
我强迫自己的意志运转起来:“看来铜、铜管里的文件真实存在,KGB想得到它……你们把真正的伊娃怎么样了?”
她啧了一声,再次按下按钮。
电流替代血液在我的五脏六腑里流淌。这堪堪可以忍受,我遭遇过比这更痛的事。唉,阿比盖尔要是喜欢上我的惨叫就糟糕了……不知过了多久,折磨,无望的一问一答,放在电影里需要快速剪辑的重复片段。特写,跳接,黑屏,凄惨的电流音效和痉挛的背景音乐。
“这只是最低一档,电刑也只是最基础的玩法,”意识又一次聚拢,恍惚间听见她咬牙切齿地低吼,“我问最后一次:钥匙在哪?”
什么文件让苏联如此在意?核武?黑魔法?还是什么隐秘的行动?“临终的帝国何必留恋这些……身外之物?”
蹲在旁边的男特工气恼地骂了句什么,纯正的俄语,本地演员。阿比盖尔伸手将他拦下:“临终?!我看临终的另有其人!”
我将脑袋靠在椅背上,呼出一口气:“是吗……我很好奇你为我安排的死法。”
感谢上帝,或者马克思,她愣神了。
这时男特工忽然接到一通电话,低沉的交谈声后他将话筒挂回墙面:“我们跟丢了另一个,钥匙估计在那个身上。解决掉这个,黑狼。”
“哈?可我还没——”
“别再浪费时间,这是将军的命令。别管见鬼的国际影响,用这个理由:‘外国暴徒持械拒捕,安全人员被迫自卫还击’。”
阿比盖尔,“黑狼”,她下意识摸向腰间的枪套。她的表情冷如西伯利亚的寒冬,动作也仿佛在冬天冻结,那拔枪的手迟迟僵在腰际。
“黑狼?你平时都抢着处决的。”
她仍然不动。
“你今天吃错药了。”那男人咒骂着抽出自己的枪,抬手朝我瞄准、拨开保险栓、开枪,动作一气呵成。
砰!
叮叮当当……弹壳和流淌的血线一同往角落滚去,在血与铁即将接触时,这部电影惊愕地停止了放映。
KGB的男特工脑袋贯通重重砸地。他身边,保持射击姿势的阿比在枪击的回响声里僵直了。她面如死灰,眼角抽搐,然后抽到嘴角、持枪的手、整个身子。
“我、我为什么——这不对——”
我心中只有纯粹的愉悦,并非因为死里逃生。
“阿比,醒一醒,摆脱这个异常空间的控制!”
在暂停的空间里我挣扎起来,想将抓狂的她唤醒。然而怒极的她朝我耳边猛开一枪:“闭嘴!你在念什么迷魂咒?我他*开枪杀了自己的同志!我应该杀你的!”
子弹飞驰,血泊在晕染,剧情竟又开始往前走了。除了我自己,到底是谁还要看这部西方间谍和苏联特工突然难舍难分起来的烂电影。
耳廓被方才飞驰而去的子弹擦得燥热,我轻轻说:“承认吧,你舍不得我死……”
她咆哮着打断:“不准再说话!”然后又跳起来把耳朵贴近铁门。似乎有别的脚步声在由远及近,这让“黑狼”慌乱地怒骂。莫非枪击声引来了其他KGB?
她把头抵在墙上,彻底忽视我的呼唤:“怎么办,怎么办……对了,‘外国暴徒持械拒捕,安全人员被迫自卫还击’……”
不太好的预感。她猛回头,快步走来,火急火燎地解开了电椅的镣铐!我拖着刺痛的身体跌出椅子,向她伸手:“和我一起走!”
有个东西突然砸到手里:啊哦,是阿比刚刚击杀搭档的那把枪。
这是要……只听审讯室的铁门被狠命撞开,阿比盖尔飞身跑了出去:“我需要支援!间谍摆脱束缚,有人中枪!”
好方法,阿比把同伴的死栽赃到我这个敌人身上。就说她在想坏事时最机灵了。
铁门外许多俄国口音叫喊并逼近。我停止对阿比的赞叹也冲向门口,还没露出头就被密密麻麻的射击逼了回来。
牢牢关上铁门,用杂七杂八的刑具抵住门锁争取时间,接着我焦急地环顾这间审讯室,寻找那条天无绝人之路。一定会有,没有观众想看特工在审讯室里被乱枪打死,这又不是B级片!等等,这是B级片吗?
阴冷审讯室的高处有一面通风口。
爆米花与商业电影保佑,《007》《碟中谍》《虎胆威龙》与《谍影重重》保佑,也只有特工片里的通风管道贴心地正好容纳一人大小。
铁门被咚咚砸响,门锁一下下变形。生死攸关,千钧一发。焦急的鼓点音乐衬托特工风驰电掣的逃亡行动。
一轮高频的镜头切换:拖着电椅抵住墙壁,踩在颤抖的椅背上,反手用粗暴的枪托砸开铁栅栏。
一个主观镜头:幽暗、狭窄、散发着陈年霉味的管道口。
一个交叉剪辑:那一边铁门被轰然踹开,这一边特工双脚一蹬滑进管道深处。
一则经典的电影叙事技法:在最后一分钟得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