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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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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翎羽目光怔怔,谁知道是害羞还是脸皮厚到享受南挽诚给他的所有。

“翎羽。”南挽诚唤了一声。

“嗯。”沈翎羽咬他的唇。

“我现在声誉不好,公开的话,对你工作会有影响。”

南挽诚靠着他的头突然解释。

“就这一个原因,不是因为别的。”

沈翎羽贪恋地趴在肩上吸食爱人身上清凉的味道,他想说自己不在意这些,可这份工作确实不是仅关乎到他自己,还有其他跟着他的年轻人,最重要的是他不想把经济压力全丢给南挽诚一人,他也想自己给南挽诚买很多很多东西。

“那内部总可以吧?”沈翎羽故作委屈,“他们都以为我说有爱人是骗人的,还有人说我是寡疯了、好面子。”

话落,本以为可以得到一点安慰,但室内却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或许这对沈翎羽来说只是无足轻重的日常,只是一个可以拿来索取一点怜爱的素材,但,听的人听起来却没有说的人说起来那么轻飘飘。

南挽诚蹙了蹙眉,想说点什么,但他张了张嘴,除了抱紧沈翎羽把心跳放大给他听,什么也做不了。

他错了,太平静的日子,承不住这么多眼泪,一不小心撒了一地,烫得灵魂都在刺痛。

“他们开玩笑的。 ”沈翎羽似乎意识到他状态不对,立马改口,“我都习惯了。”

“可以公开。”南挽诚突然开口,“没关系,我能养你,无论怎么样你都可以继续摄影。”

“谁让你觉得不舒服了就开了,缺人我可以找人帮忙。”

“缺资源我也能搭桥。”

“缺钱的话,抱歉我能力有限,现在只有小千万,如果你需要,可以都拿走,我会努力赚钱的,这只是暂时的。”

“贪心一点,只要抱抱我,你索取什么,我的答案都是愿意。”

“我的一切,包括我,都是你的。”

“翎羽,我会努力的,你可以更任性一点。”

南挽诚说到后面有点自己生自己闷气,叹了口气,似自言自语:“有时候真想把你关起来好好养着,但蝴蝶自由自在飞舞时更漂亮,我不想你只是一个标本。”

“那我现在可以提个小要求吗?”沈翎羽轻笑,“挽诚,我想听更简短的告白。”

“……”

“翎羽,我爱你。”

……

今天是北方小年,处理完临时工作后,中午整个工作室都放了假,沈翎羽也理所当然跟着南挽诚回了他们的家。

因为沈翎羽这几天太过奔波,所以为了给小朋友补补身体,南挽诚亲自下厨。

过去一年里他有学过半月烹饪,炒菜、烧肉、鲜汤、甜点,都会一点。

考虑到沈翎羽胃口不好又不怎么喜欢喝汤,他特地做的比较重口的烧排骨。

就算最后吃不了多少,最起码吃的是肉吧,这三年下来感觉翎羽都瘦了两圈,之后要好好给他养一养。

不过这菜本就有点麻烦,又太久没实操,再加上大脑退化得也厉害,一锅排骨南挽诚搞了一下午,临近冬日蓝调才出锅。

香料掺着丝丝酒气,在鼻尖迸发开来,浓郁的汁水滋滋响,声音流进了嘴里。

他按翎羽以前的口味放的辣椒,不知道现在的翎羽吃不吃得惯,但大概率翎羽就算吃不惯也会乖乖全吃完……

砰嗒——

南挽诚抖了一下,回过头,才发现沈翎羽手抬在半空中,而脚下是还冒着热气的排骨。

“烫到了吗?”

南挽诚快步上前,蹲下撩开他的裤腿检查,抬起头微微皱着眉头,担忧的目光从已经垂落的手扫过,紧紧盯着那双呆愣的眼睛。

沈翎羽反应过来后也蹲下,手虚搭在他腰上摇摇头。

南挽诚这才放心下来,握住他的手,亲吻他的嘴角安慰:“吓到了?怎么焉焉的……”

“没烫到就好,烫伤的话会留疤的,排骨形状的疤痕恐怕算不上好看。”

沈翎羽闷声应着。

“没关系,翎羽,我后天再做一次就好了,我还会做蛋挞、千层,时间够的话还可以做一个牛肉虎皮鹌鹑蛋,你可以挨个尝尝。”

南挽诚摸了摸他的头。

“裤子都脏了,先洗个澡吧,我们出来再收拾。”

“不过我有点饿了,想吃你做的番茄面,等会可以多煎两个蛋吗?我还想喝冰可乐。”

虽然南挽诚都这么说了,但沈翎羽还是有些心不在焉。

“好。”

两人一起进的浴室,简单冲了一下就出来了。

南挽诚一直都喜欢吃番茄面,所以沈翎羽以前有特地学过各种做法,也挺擅长把番茄面做出花样来,最后试出的结果是,挽诚很喜欢那种入口有煮的清甜也有煎的香气的口感。

但这次南挽诚并没吃完,也只咬了几口煎蛋,没收拾,就和沈翎羽一起坐在沙发上,不,准确来说是沈翎羽坐在沙发上,而他,浑身发麻发冷,侧身缩在沈翎羽怀里。

世人常将精神病两极化,一端孤傲怜人,一端孤僻烦人。

可二者本就属于同一个体的两面。

窗外悠然飘着一触即融的雪花,屋内戚然缩着一碰就碎的蓝雪花。

而沈翎羽,就是那个维持鲜花生命的花瓶,沉默而努力接住鲜花那似水的鲜血。因为鲜血是透明的,所以也只有花瓶知道那代表一朵花生命的流逝。

“翎羽。”

声音轻飘飘的,像雪粒。

“嗯。”

沈翎羽温声细语回应,俯首敛眉,悲目优矜,冷光抹过皮肤,似石锤锉刀下才可诞生的神父。

南挽诚靠在他肩上,静静地看愣了神。

毕竟皮肤最诱人的时候,就是失去血色被雪光眷顾的那一瞬,好似人可以被永久保存的那一瞬,所以雕塑才比活人多了一丝蛊魅的神圣。

“你的脸真好看。”南挽诚气若游丝,手指有气无力攥着沈翎羽正胸口的睡衣扣子,“不过不知道为什么,我有时候会忘记这件事。”

沈翎羽轻轻吻他的额头:“我的性格也很贪婪,不过你也总是忘记贪婪的标准。”

南挽诚眼珠颤动,这次开口的声音带了点哑:“我记忆力越来越差了,不知道还能记住多少的什么。”

沈翎羽淡笑,邀功式回答:“那你可以用我的大脑。”

可言语不是止痛药,药不对症的后果还是服用者承受。

“翎羽,我的病越来越严重,我也会越来越没用,生理上的退化是篡改不了的。”

沈翎羽歪头和他胀痛的脑袋靠在一起,思考了片刻,才有些茫然地开口。

“许辽说我认知受损严重,所以……我不知道有用的标准是什么,反正,我现在抱的是你。”

“是什么时候?”南挽诚问。

沈翎羽想了想,回答:“我不太记得了。”

“我是说,双相,是什么时候确诊的?”

前几天他给沈翎羽整理行李的时候,在行李夹层发现了一张圣诞节的复诊病历。

他其实可以大概确定这张病历原本就是沈翎羽打印来计划给他看的,但病历可以从屏幕里打印出来,病不可以,确诊了就是确诊了,伪装不了,也摆脱不了。

“一年前。”

沈翎羽回答,和他贴得更紧密了,看起来并不是很在意这件事。

“你停药了。”

南挽诚找过了,但没在他的行李里找到任何药,抗抑郁的都没有。

“嗯,我不喜欢被药物漠视的感觉。”

“停多久了?”

“一年。”

“那手呢?”

“医生说已经恢复得很好了。”沈翎羽把脸轻轻埋进雪花气息的肩颈,“没事的,只是这段时间使用过度了才会这样,平时没大碍。”

南挽诚往他怀里缩了缩,泪水不知何时糊了一脸,发丝凌乱,如蛛网,似裂痕。

爱和痛苦的关系?大概就是化疗和癌症的关系吧。

“真的没事吗?”

久违的抽噎,成年人鲜少拥有。

“我总是在带来痛苦和伤疤。”

“挽诚,是你救了我,还给我包扎。”

“可我劣性难改。”

“我们不需要改。”

“我还病入膏肓。”

“我也是。”

“我是不是说得太多了?都不像我了。”

“说与不说,是你的自由。”

“自由,没有标准。”

“你也只会是你自己。”

“对不起。”

对不起,总让你进退两难,总让你身心俱疲。

“没关系。”

没关系,我的荣幸,我甘之如饴。

爱是化疗吗?

不是吧,爱,怎么可能是别无选择才迫不得已接受的疗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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