朗当然没有怼得白山羊咩咩叫。
不是因为他在听见这种事后不生气了,而是因为他的个人通讯频道目前正被其他人占用着。
尚不知道自己的伴侣准备搞事情的男人在和小霍尔曼聊工作。
具体来说,是聊边境大区的现状。
“我看起来还不够忙?”
朗刚见完第四军的游骑兵队长麦肯锡,对方没给他好脸色,但至少做到了配合回答。
他准备将消息连同埃尔林送来的报告整理整理,然后一起打包发给卡兰和法赫纳。
而他那不懂得看人眼色的有钱人朋友挑选这样一个时机找上门来,大谈特谈贸易和政策,实在是令他本就不够用的时间安排变得更加雪上加霜。
“所以我管完军队的事,还要来同你掰扯行政和经济,谁来付我的加班费?”
小霍尔曼差点翻出一个毫不优雅的白眼。
在其他人面前总是春风拂面的现任家主,一旦面对自己缺德的老友,就会自动解锁嫌弃模式。
“霍尔曼家付的还少吗?”
对方真诚地反问。
“当初你和你的那批卡姆兰流氓部队,每年从我们手里连吃带拿的数量可不算小数目。我提供了这么多年的友情援助,到头来你却要同我索取加班费?”
“没有霍尔曼家在后面顶着、无论做什么生意都带着卡姆兰玩,你们那个破破烂烂的第四军事基地都不一定能建得起来。”
朗脸上笑嘻嘻的。
“投资我难得不好?至少能在联邦倒台的时候,让你换一个……一堆坚强的肩膀靠。”
这家伙是懂得讨人情的时候拉上自家人的,硬是把卡兰和法赫纳也算到了肩膀大军之中。
“否则现在金德利还追在你屁股后面跑呢。他那种小气又记仇的玩意儿,没逮到想逮的对象,能郁闷到半夜醒来自己坐在那生会闷气。”
“呵。”
对方发出一个言简意赅的单音节,扶着手杖的那只手抬起又回落,将杖尖在地板上撞一下。
“我们一般不把绑票式拖船叫做投资——你在将我的飞船运去诸军基地的时候,显然已经算准了如何从我身上捞点钱。”
第一次见面时,比现在年轻很多的流氓部队头子招招手,底下的士兵就热情高涨地一拥而上,不管高等人愿不愿意,先带回基地再说。
问就是“我们遵照规章流程对求救信号做出及时支援,请配合我们的救援行动”。
“不过说点实际的。”
朗慢慢坐回自己的椅子中,随手翻一翻面前的文件。
“我确实也管一部分行政——毕竟以前第五军下辖的整个大区都是由我负责。所以我觉得你的这些东西……有点太过凶猛了。”
“卡兰没和你说过?”
“说过。”
小霍尔曼满脸微笑。
“他让我小心漂泊在外别被人弄死。”
那位陛下的原话是,“如果真被人追着打到半死,记得自己回来”,以及“至少在我与法赫纳的身边,你不会因为自己的财政改革而被暗杀”。
卡特会做总结,所以选择长话短说。
“我要是有钱人,我也想弄死你。”
朗点点头。
“还要边揍你边骂你是叛徒,自己找到新靠山了,就拿其他有钱人当投名状。”
“你给我说实话,到底是你自己想这么干,还是趁机打算在阿方索面前刷一波个人形象?”
卡特脸上的笑容渐渐淡下去。
“这个问题让我有点生气。”
但是鉴于他一向好脾气,连生气都是温声细语的。
“生气我要问,不生气我也要问。”
朗也没陪着他嘻嘻哈哈,只是用手指在桌面上敲两下。
“很多时候一些事情听起来蠢,可人就是喜欢犯蠢的生物。我这人讲流程也将规则,再滑稽的问题我都要听见你自己说出回答。”
这回小霍尔曼真的叹了气。
“是我的选择,也是我自己要这么做。”
绿色的眼睛和那只金棕色的眼眸对望一瞬,卡特摇摇头:“并非我做所有选择的出发点都是加西亚,我爱他是一回事,我有自己的工作和安排和自身想要达成的目标则是另一回事。”
“我们家可没有爱上什么人就行为失常的传统。”
这不好说。
朗在心底评价。根据卡兰透露的事实看,这位家主行为失常的时候并不算少,他身边所有谈恋爱的人都没这位霍尔曼能折腾,对方甚至还因此和朗的伴侣大吵一架、气得第一次被人挂通讯的陛下跑过来闷闷地跟他抱怨。
可见小霍尔曼进入恋爱脑状态时,甚至敢于挑战严肃表情的大白山羊暴君。
“你想给尚未诞生的新国家套上一份枷锁,让它不至于重蹈覆辙、成为现如今科学院和大君们管理之下的模样,可这种做法永远都是遭人恨的。”
边境大区的副总指挥提醒自己的朋友。
“卡兰当初试图连根拔起那些世家,所以他被沙玛努联合其他人所暗杀,对方将基因崩溃抑制剂替换成了带着污染的样本。而你——最好别再走一遍他的老路,我不希望某天看见你从裂隙里探出头招招手说‘嗨我不做人了’,也不希望看见哪天你走在路上被人来一枪。”
“你拿走那些人百分之八十的财富,他们就会想要反过头来要你的命。”
“我也想动作慢一点。”
小霍尔曼叹了今天的第二口气。
“但是当一个新政体逐渐建立之时如果没能做好这些准备,等到它真正稳定下来,你会很难展开再一轮的清算。我想这一点你家那位陛下也懂,所以他没直接把我的建议全部踢回来。”
“况且我只是拿走百分之八十的财富,可没像早期的革命军一样,把所有的富豪都挂在路灯上晃荡。”
“我表面上是个具有冒险倾向的激进派,但内心却偏于保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