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是时长半个小时的培训。
教练现场讲解动作要领和注意事项,再为两人穿上装备,检查完毕就可以上飞机了。
这一路上,唐怡萌浑浑噩噩,一会儿回忆自己有限的人生,一会儿幻想自己不在了会是什么情景。
直到一只手落在眼前。
率先登上飞机的叶沛良向她伸出手,轻巧用力,把她拽了上去。
这架飞机和民航机有很大不同,里面没有座位,只有两排长凳,密闭性也不够好,发动机一开,不扯着嗓子喊的话根本听不清对方在说什么。
唐怡萌局促坐着,两手放在膝上,手心里全是汗。
机舱里没空调,昂头起飞后,温度虽然在降低,但绝不到忍不了的程度,唐怡萌却在止不住地发抖。
她好像在沙漠里独行,从舌尖干涸到喉咙,又像在黑洞中坠落,心跳加快到几欲昏厥。
她后悔了。
好好活着不好吗?干吗这么想不开?
这是不是就叫“色令智昏”?
唐怡萌在飘摇无依中回眸一望,她多么希望罪魁祸首能感受到她的无奈,只要他说一句“不想跳的话就不跳了”,她一定会感激得立刻!马上!以身相许!
但是没有。
叶沛良坐在长凳深处,机舱高度有限,他不得不弓着一点脊背。
这样的姿态不但没有贬损他的端方儒雅,反倒增添上几分从容不羁。
四目交汇,叶沛良看出她有话又说,询问似的扬一下眉。
他不像来跳伞的,像来乘飞机观光的。
见他如此轻松自在,唐怡萌奇迹般地放松下来。
反正有人陪着,有什么好怕的?
别人可以,她也可以。
她千万不能让叶沛良看扁了。
“怎么了?”良久没等到回复,叶沛良大声询问。
唐怡萌呲牙笑,转头去看窗外的风景。
飞机到达预定高度,工作人员打开舱门,强劲的风伴随着更大的噪声席卷进来。
唐怡萌本能想躲,教练却带着她迎风而上。
等等!
为什么是她先跳?
哭已经来不及了,教练喊了一声“抬头”,唐怡萌尽量把脑袋后仰,随后而来的倒计时比更加惊心动魄。
唐怡萌眼睛一闭,教练带着她跳下去。
她好像在空中翻滚了两圈,好像没有。
她的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这就是跳崖的感觉吗?
教练说自由落体的时间大概有五十秒,这一定是她人生中最漫长也最短暂的五十秒。
突然,她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向上扥一下,下落的速度明显慢下来。
开伞了!
唐怡萌睁开眼,激动得说不出话。
远处的山峦、成片的农田、蜿蜒的溪流和零星的房舍以另一种模样呈现在眼前。
原来换一个角度看世界是这样的!
最妙的是机场附近有举世瞩目的景点,蚂蚁大的游人正在细长的通道上穿梭。
唐怡萌和他们挥手,大声喊“嗨”,也不管他们看不看得到、听不听得见。
她太兴奋了。
以往坐飞机时也会往下看,但这种感觉截然不同,没有机翼的遮挡,没有角度的限制,她像一只本就属于天空的鸟,自由自在地在空中翱翔。
刚刚还准备放弃的唐怡萌完全变了,她连第一次都没有安全结束,却已经在畅想初雪时是什么样,回暖时是什么样,等过春节时,万家灯火与绚烂烟花一起绽放,又是怎样动人心魄的盛况。
要是那个时候能再来看看就好了。
叶沛良说得没错,不逼自己一把,永远不知道自己会有哪些可能。
要不是叶沛良的“怂恿”,她永远不会迈出这一步,也就不会知道吓破胆的跳伞原来这么好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