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沛良知道这个时间比较特殊。
距离考试只剩几个小时,不管是学霸还是学渣,哪怕是求个心理安慰,也要抓紧最后的时间专心复习。
他本不想贸然打扰,但气象台突然发布天气预警,明天的最低温度有可能降到零下二十度。
这在本地并不常见。
通常来讲,最冷的时候也就不到零下十度,不是特别畏寒的,里面随便穿点什么,在外面套一件羽绒服也就足够了。
但明天显然不行。
叶沛良收到消息,赶忙搜罗自己的衣橱,担心尺码太大,又让人买来合身的。
在等衣服的同时,叶沛良给唐怡萌发消息:“先别睡,我给你拿了件衣服。”
唐怡萌压根没关注天气,知道了也没当回事。
北方室内有暖气,在室外的时间也不长,有一段时间为了追求好看,还试过在冬天里光腿。
有什么呢?
唐怡萌笑叶沛良大惊小怪。
“不用了,我不怕冷。”
男人没有花时间和她有来有回地拉扯,他只说了一句话:“房间号。”
不到半小时,走廊里响起脚步声。
唐怡萌近乎本能般断定,来的人就是叶沛良。
她丢下早已沦为摆设的笔记,几步来到门前。
幸好她忙着复习,都没顾上卸妆。
在脚步声越来越近的几秒里,她十分多余地整理一下头发,又抻一抻衣服下摆。
当脚步声完全停下,唐怡萌一下子为猜对了而欣喜,一下子又为无人分享而黯然。
她没有马上开门,就这样静静伫立在斑驳的门后,任凭本就密集的心跳猛然提速,再如洪流般将自己淹没。
等敲门声响过三次,唐怡萌深吸一口气,转动门把手。
门外,叶沛良风尘仆仆,带着隆冬里的凛冽寒意。
他抱歉地笑:“没有打扰到你吧?”
“没有。”
纸袋打开,叶沛良说:“试一下。”
唐怡萌乖巧答应,掏出衣服往身上套。
这件衣服的充绒量很高,别说零下二十度,去北极都没问题。
穿上不到半分钟,唐怡萌就开始冒汗。
她手忙脚乱地把衣服往下剥,一边叠一边客套询问:“你要坐一下吗?”
说完便往旁边让。
房间不大,随便一眼就能一览无余。
唐怡萌顺着男人的目光环视一周,心头一跳,尴尬又局促地咬了唇。
她嘴上说着“坐一下”,实际上根本没有能坐的地方。
没有沙发,没有椅子。
不对,窗边倒是放了一把椅子。
不过整体造型有些奇怪。
该怎么形容呢?
椅子从上到下,连落地的纤细钢管都是红色的。
椅面又硬又小,椅背又高又长。
两边既有握杆,又有放腿的凹槽。
从材质看,有点像健身房的健身器材。
从样式看,又有点像妇科用的诊疗床。
你要硬把它说成是某种刑具,好像也有点道理,毕竟上面有绑手、绑腿的皮带扣。
总之就是处处透着古怪。
唐怡萌无法想象叶沛良坐在上面的样子。
他应该也不太情愿,不然不会在那张极具教养的脸上依次展露出惊诧和嫌弃。
反正唐怡萌也不是有洁癖的人,她刚想把叶沛良让到床上。
啊呸呸呸。
这话也太奇怪了。
应该是她刚想让叶沛良坐在床上。
男人近乎凝重地转过脸,他欲言又止几次,在对上唐怡萌懵懂且不谙世事的眼神后,紧紧咬了牙,从齿缝里挤出几个字:“收拾东西。”
“啊?”唐怡萌不解,一度怀疑自己听错了,“什、什么?”
叶沛良笃定出声:“和我走。”
“走?我?”
唐怡萌还没弄清楚发生了什么,叶沛良已经行动起来。
那个在她印象里从容自持、沉稳有度,甚至可以用喜怒不形于色形容的人,在此刻完全变了模样。
叶沛良的执行力在这一刻达到顶峰,没有商量,没有解释。
就这么在唐怡萌的注视下,自作主张地帮她收拾散落在各处的物品。
摊在床上的肖四。
放在电视柜上的笔记本和彩铅。
插在床头的手机充电线。
……
叶沛良一寸一寸搜寻,从床头转到床尾,视线上扬,恰巧与茫然不知所措的唐怡萌目光相撞。
好不容易抓住机会,她探寻似的颔首扬眉,整张脸混迹在昏昧不清的光线里,更显出几分动人心弦的楚楚可怜。
如果可以,他甚至想把唐怡萌一并收入包内,免得她再被世间污浊侵害荼毒。
但她终究不是一件任人处置的物品。
她需要他的解释,却犹豫着不敢追问。
他看出她的期待,却顾虑重重不知该如何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