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雪湮没了一切。

艾西礼行走在一片纯白之中，天地间只剩下他一人。

呼出的白气模糊眼前视线，他将脸往围巾里埋了埋，又继续走。

他走了很久很久，走到双腿麻木，身体也快没知觉了。他不知道自己要走到哪里，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走。

艾西礼伫立片刻，干脆躺下来，闭上眼，任由大雪掩埋。

“谁家小孩在这躺着呢？”

带着笑意的声音传来，艾西礼睁开眼看见的就是一头盛大的红发，像燃烧的黄昏。

老师，艾西礼想，是老师。

夏德里安把他从雪里刨出来，亲昵地揉揉他的脸，把他拽起来：“谁把这么可爱的小孩一个人放这啊，那我就不客气拐跑了。”

艾西礼任由他拉着，眼神柔和地望着夏德里安。

他轻声道：“好久不见，老师。”说完他愣了一下，为什么要说好久不见？

夏德里安的声音同时响起：“嗯？我们才分开了两个小时，年轻人，这么想我啊？”

艾西礼张了张嘴，不知道说什么。

他们来到一座宅邸前，这是他们在慕德兰城郊的家。

夏德里安揉揉小孩的头，“快歇歇，你刚放假，小孩子有理由休息。”

艾西礼撒娇似的抱住他，头在他颈间蹭蹭，鼻腔中满是令他心安的味道。他不肯放手，夏德里安也纵着他，安抚地拍着他的背，拉长语调说：“怎么啦。”

艾西礼道：“不知道。老师，我就是很想您。我感觉，我好久好久，没见到您了。”

夏德里安笑着拍他：“那我陪着你好不好，我有一个很长的假期。”

“好。”艾西礼笑起来，“我们可以待很久很久。”

两个人在家里待了很长一段时间，除了偶尔开车出门吹风。

艾西礼很黏夏德里安，他像是得了分离焦虑症，每时每刻都要看见夏德里安，不然就疯了似的在家里翻找。

时间越来越长，艾西礼心里的不安也越来越浓重，压得他喘不过气。

一天，夏德里安拿着信封跟他说：“上将给你安排了任务，我也没给你推掉。”

艾西礼沉默地接过来，并没有打开，他静默片刻，抱住了夏德里安，“老师，我要走了。”

夏德里安也回抱住他，贴着他的脸颊蹭蹭，才轻拍了下他的肩，“好了，你得走了。”

艾西礼关上门时，看见夏德里安笑眯眯地对他做口型。

他笑了笑，关上门，转身离开。

热浪劈向艾西礼，他感到背后传来灼热的温度。

房子爆炸了。

艾西礼闭上眼，没有回头。

耳边只剩大火燃烧的声音。

他抬起脚，继续走在这冰天雪地之中。

好冷。

他呼出一口气，搓了搓手，看见地上的一支玫瑰。

玫瑰上撒着金粉，是很贵的一种雪茄里的包装纸。

艾西礼将玫瑰拿起来，珍重地捧在掌心。

祷告声传来，他抬起头，看见了新圣堂玫瑰厅。

夏德里安手里拿着雪茄，站在台阶上，瞧见他，嘴角扬起一个弧度。雪茄被送入口中，烟雾弥漫，艾西礼有些看不清他的脸了。

他走上前，从夏德里安手机接过雪茄，不太熟练地抽了一口。

夏德里安从他手里拿过玫瑰，折断根茎别在耳后，在他面前转了个圈，笑眯眯地说：“您觉得我怎么样？”

艾西礼定定地看着他，半晌才道：“我觉得，非常合适。”

夏德里安将玫瑰上的金粉抹在唇上，“再给我画一副画吧。”

两人做在玫瑰厅里，艾西礼画笔上沾着颜料，金和红大块大块地铺散开来。

阳光透过花窗映射到夏德里安身上，长得好看的人拥有特权，就连阳光都格外偏爱他，红发在照耀下泛着金色，他就像在此沉眠的神。

艾西礼画得很快，他几乎不用任何思考和构图就画出了夏德里安。

夏德里安用手撑着下巴，懒洋洋地看着艾西礼，“画这么快呢，让我看看。”

画上的夏德里安笑得张扬，眼神却柔和得不可思议，散落的光芒震耳欲聋，耳边金色的耳饰更是夺目。

夏德里安看了很满意，又问他：“怎么不画圣母了？”

艾西礼道：“我画的是您，是弗朗西斯科·夏德里安。”

夏德里安大笑起来，拉过艾西礼就吻了上去。

在亲吻中，他问：“要不要来点伴奏？”

艾西礼：“好。”

夏德里安打了个响指，花窗瞬间爆裂开来，无数的玻璃碎片掉落，形成了当下最美妙的伴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