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也问过是否有莉莉玛莲的消息,但很可惜并没有。
大概是怕他觉得闷,给他安排了一个挺闹腾的青年,叫德米安。
艾西礼听到这名字的时候一愣,接着道:“是个好名字,但在叶尼涅不多见。”
德米安挠头,“我妈生我的时候看了太多神圣帝国小说,好多男主都叫这个名字。要我说有这种名字的人就应该去搞学术当个什么“体面上等人”,而不是像我这样天天在幕后跑前跑后做牛做马……”
艾西礼摇头,“挺好的,搞学术也活不长久。”
德米安:“不是吧……”
艾西礼笑笑,没再说话。
接下来的两个月,华什纳防线被攻破,莱赫求和,但和谈第四日,莱赫最后一任正统君主亚历山德拉伊凡斯卡亚被杀,帝国与莱赫再度陷入战争。
在长久的拉锯战后,帝国的新型部队正式投入战场。
一个月后,当风暴过境,所有人都震撼的发现,躺在雨后的土地上的,几乎全是莱赫士兵的尸体。
三八年四月一日,帝国部队击破莱赫防线,渡过纳瓦河。
而后,直逼莱赫首都伯德赛。
艾西礼沉默地看着消息。
他并不了解帝国所谓的新型部队是什么,但根据传来的消息,这种高强度的自愈能力、超出常人数倍的攻击性、还有不死不休的疯狂,绝不是能被训练出来的普通士兵。
他按了按眉心,打算出去走走。
德米安这时候跑过来了,喘得很急,“我正打算找你。”
艾西礼:“出什么事了?”
“伯德赛被屠城了。”
得到消息的所有人都很压抑,战争的可怕正在于此,不管是参与者还是未参与者,沉默和压抑会蔓延到所有人。
这是基因里的悲哀,为同类的遭遇,也为自己。
艾西礼看着压抑的天空,难得有些迷茫。
他是神圣帝国的人,本该也是前线部队的军医,但现在他却待在叶尼涅,听着战场传来的消息,听着自己的同伴造成了一场屠杀。
他应该在这里吗?
艾西礼思考着,楼下却慌乱起来。
他打开窗子望去,只见一个人靠着树干坐在地上,宽大的兜帽遮住了他大半张脸,周围的医护人员小心翼翼地帮他止血。
这人闷咳几声,几缕发丝滑落,映在艾西礼眼中无比扎眼。
老师!
艾西礼疯了一样跑下去,停在夏德里安面前又不敢动了。
夏德里安拉开兜帽,看见的就是小孩要哭不哭的神色。
他没什么力气,身体又实在疼得厉害,只轻轻地吐出两个字,“别哭。”
说完两眼一闭晕过去了。
根据德米安后来的描述,艾西礼当场就要疯了,几个人都拉不住,最后还是注射了强效镇定剂才睡过去。
德米安心有余悸,泪眼汪汪地对着夏德里安说:“您一定要好好的,他再疯一次真的遭不住啊。”
夏德里安现在恢复得不错,挺有闲心地摸摸小孩长出来的头发,“头发长挺快的。”
艾西礼把他的手握在手里,还是很难受,“您之前都还没彻底恢复,现在又受了这样的伤,好好休息。”
德米安是个很会察言观色的人,不然也不会被安排来照看艾西礼,一看这两人就知道自己该圆润地离开,“我去看看今天中午吃什么,你们慢慢聊。”
“咔哒”一声,门被关上,病房内只剩下两人。
夏德里安把玩着自己的一缕头发,用一种堪称温柔的语调问:“想问我些什么?”
艾西礼沉默一会,说:“我不知道。”
他看起来很悲哀,“老师,这一切,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您当初跟我说,真希望我能换个专业,所以是从我接手奥涅金博士的研究开始吗?”
“还是从最开始,帝国从来没有放弃研究这一切?”
“在听说帝国新型部队的时候,我还在骗自己。但帝国胜利了,用着这种方法,我无法再欺骗自己。”
“我是最初的那个野兽。”
“我造出了杀人的第一把刀。”
“老师,我是不是,从一开始,就错了。”
许久,夏德里安才叹了口气。
“我叛逃之后去了趟研究院,虽然知道军部搜得干干净净,但我还是烧了一把火,毁掉了不少东西。”
“然后我赶往了战场。那场大火并没有成功,不然帝国也就不会有这支新型部队了。帝国离叶尼涅很远,雷格特并不想放过我,但她杀不了我。”
他又说了很多,都是在来的路上的事。
随后沉默,只看着艾西礼那双蓝色的眼睛。
“我只希望你知道真相时不会那么难过。”
艾西礼闭上眼,一滴泪从眼角滴落。
真相,这残忍的真相。
夏德里安帮他拭去泪水,“我知道你并不接受这一切,所以我来了。”
“我当初问你,愿不愿意跟我走,是我知道当你看到真相后大概很难继续在帝国待下去。”
“现在,你知道了真相,那么你要和我一起走吗?”
艾西礼看着夏德里安。
他无处可去,他孤身一人,他退无可退。
可夏德里安在。
他的爱人在,他就不是孤身一人。
“好。”
走吧,爱人,我们去叶尼涅。
去到风雪的尽头,在没有信仰的大地上,我们将得新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