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德兰,帝国大学。
新学期开始,纳尔齐斯拿到了新的课表,和以前没什么不同,依旧在校医室当他的校医。
距离莱赫战争的结束已经过去了六年了,现在是四四年的三月。
从莉莉玛莲叛逃后,他彻底被软禁在帝大里,失去了在慕德兰自由活动的权利,任何可能逃出去的地方都有人守着。
许是时间太久,上将觉得莉莉玛莲叛逃的影响已经消失了,这一年来对他的看管少了些,他也能走在慕德兰的大街上,而不是只能待在帝大校园里。
对此林连雀倒是喜闻乐见,毕竟每次都在帝大里,总感觉不自在。
林连雀悠哉悠哉地逛到校医室,拎着他的零食盒子和一只鸟笼,沏了杯茶后才掏出一封信,“喏,那两混蛋玩意又来信了。我看了,帝国和叶尼涅打算在枫丹湖畔举办外交舞会,可能是想说服叶尼涅签署互不干涉协议。”
纳尔齐斯从他手里接过茶,浅尝了一口后才拿起信看起来。
“去年上将不是就发过一份协议吗,不过被拒绝了,听说还是弗拉基米尔干的。”
“是啊。最近的局势挺紧张的,帝国可能很快就要和白金汉开战了,所以想拉拢叶尼涅吧。”林连雀道,“不过上将应该知道这两在叶尼涅吧。”
纳尔齐斯:“大概是知道的。”
信不长,很快就看完了,纳尔齐斯将信纸点燃,在烟雾中,他听见林连雀的声音:“我要去白金汉了。”
纳尔齐斯完全理解林连雀为什么要前往白金汉。
他轻轻“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他们没有正式告别,林连雀是在一个大清早出的门,自然得仿佛要出去买早饭,唯一的破绽是对方说了句不怎么贴切的告别话。
“走了啊郎君。”林连雀对他说:“得闲饮茶。”
纳尔齐斯斟酌了一下东方人在这种情况下会怎么说话,或许应该接一句早去早回或者一路顺风,但最后他也只是笑着朝对方摆摆手,应道:“得闲饮茶。”
得闲饮茶,再叙桑麻。
在白金汉的十三行众人大都不太能理解为什么林连雀要他们离开,立刻返回广州。
林连雀也不解释,看得明白的人自然懂,这里面就包括贺家堂主,贺唳。
刚到的时候贺唳就问过他:“什么时候开打?”
林连雀松了口气,心说真是给我省了大事,“具体时间不清楚,不过要撤,我建议七天之内。”
贺家人都是人精转世,贺唳的主张是全部返回广州,动乱处不是久留地,回去比较妥当,他敢说林连雀就敢听。
七天内他们一家一家访过去,期间有不少难搞的人,两个人轮番上阵对付各种奇葩,每天都跟催命一样催着十三行的人赶紧滚蛋,欠条人情威逼利诱齐上阵,总算是在七天内送走了一批又一批。
与此同时,国境线正在举办舞会。
艾西礼换了张脸混在人群里,毕竟顶着一张帝国上将儿子的脸却代表着叶尼涅不太像样。
德米安叹为观止,瞧瞧!夏德里安这手法!这技术!简直了!
他给艾西礼递了杯酒,“头儿,你说那位自己去不会有什么事吧?”
艾西礼摇头,“不会。老师很厉害,而且这次并不会正面冲突。我相信他。”
德米安看着艾西礼平静的神色,一时间有些不知道是他真不担心还是装镇定,只能在心里默默祈祷夏德里安没事,他可是见过艾西礼发疯的样子的。
终于,七天后,兰亭区只剩下了最后一批广州人。
只是当众人来到港口,所有人都被堵在了一座吊桥前,桥已经抬了起来,只有滚滚逝水从众人眼前流过。
这里是前往港口的必经之路,三家的船大部分都用来载兰亭区的其他广州人离开了,剩下一条林记的船停在港口,他们必须从这里过去,才能上船离开。
城中火光冲天,他们一群人站在港口,可以看到浓烟从城中不断冒出。
林连雀看着信鹰传来的消息。
白金汉和帝国彻底开战,对面港口的守备已经不是白金汉的人了,帝国大概已经完全控制了这个港口。
黑云压城,只有一条河横亘在他们与船之间,近在咫尺,又遥不可及。
贺唳冷着一张脸,看着远处的火光。
林连雀笑叹口气,“小鹤儿,办法我有,但决定得你做。”
贺唳冷冷地看着他,“你想干什么?”
“祀身后,一炷香之内我是无敌的。”林连雀道。
“首家不在,下家扛鼎。”他看向贺唳,“贺堂主,请吧。”
贺唳深吸口气,“白家堂主,请。”
林连雀一振袖袍,仿佛有平地风起,青色的大袖迎风烈烈,风过,外衫落地,露出满背的青色文身。
这是“祀身”。
贺唳问:“你撑得住吗?”
“过这道水湾没问题。”林连雀笑了一下,咬破指尖,反手在背上一抹,给饕餮点了睛。
那一瞬,所有人都有一种错觉,仿佛他身上的凶兽活了过来。
林连雀深吸一口气,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
所有人仿佛在刹那间看到了幻觉,好像有一只狰狞异兽从林连雀身上一跃而出。
他一脚踏入水流,就像踩在故乡的土地,整个人无比平稳地停在了水面上!
水湾两边的人都看呆了,连对面的卫兵都惊得连退数步,嘴里用帝国语喊着“魔鬼”之类的词。
但随即有人反应过来,立刻,子弹飞溅如暴雨。
林连雀如游龙般躲闪,以常人难以想象的柔韧和速度避过迎面而来的子弹,如果不是亲自目睹,很难想象这是个人,或者说现在的他已经不是人了。
子弹实在太多了,虽然林连雀闪身躲避,但还是有子弹打中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