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见动静的小徒弟心头骤然一紧,快步冲到玉匣跟前,指尖都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
她屏住呼吸,死死盯着正在裂开的蛹壳。
柔软的蛹皮中,颤颤巍巍爬出两只蝴蝶。
两只残缺的生灵。
它们半边翅膀蜷曲皱缩,残缺不全,翅上的紫纹碎成零散的斑点,没有流动的光泽。
它们爬出来后便虚弱地耷拉着身体,连一次完整的振翅都做不到,生命气息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
一瞬间,小徒弟所有的表情都僵住了,她面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怎么会?”她出声,垂首检查玉匣的温度,温养的灵材,翻遍自己记下的所有笔记。
她怀疑,究竟是温度不对,湿度不对,灵材有问题,还是灵气不够,无数个猜测在她脑海中疯狂打转。
直到最后一个念头猛然间浮现心头,难道是因为自己把蛹从黑树枝条上摘了下来?
她想到这里,觉得似乎就是如此,来不及收拾两只奄奄一息的残蝶,疯一样赶到了那株高耸的黑色玄树之下。
刚奔到树下,她的脚步猛地停住。
眼前的树枝上,有两枚紫色虫卵破开了壳。
两条小小的,带着淡紫光泽的幼虫慢悠悠地爬了出来,直直朝着她的方向蠕动过来。
看见了这一幕,小弟子不由自主站直身子,眼中浮起惊诧,凝神望着朝自己靠近的两只虫子。
就在她满心期盼的一瞬。
两只幼虫体表的皮肤骤然高高鼓胀起来。
嘭——
一声爆炸巨响后,巨大的气浪呼啸着横扫开来,她被狠狠掀飞出去,砸在树干上,重重摔落在泥土里,尘土漫天飞扬。
她呕出一口血,浑身疼痛,怔怔躺在地上,脑子里一片空白。
一股冰冷的寒意,顺着后脊缓缓爬了上来。
她终于隐约意识到,并不是培育方式出了错。
一次又一次的希冀被撕碎,彻骨的挫败感彻底淹没了她。
她沉默起身走进洞府,面无表情地拾起两只残破的蝴蝶,连同翊世夷一起塞进冰冷的蛊盅。
重新开启无休止的蛊斗淬炼。
毒虫厮杀的腥鸣日日回荡洞府,可小徒弟心里比谁都清楚,这是无用之功。
即便有三只灵蝶,去靠蛊虫厮杀得到纹路,那些无穷无尽的碎片纹路,也永远拼凑不出完整的大道,耗尽寿元后终究是一场空。
偏执求而不得,便生畸变。
她想,既然参悟不了蝴蝶的道,那便弃了这条道,换千万种杀伐之道逆天提升。
于是,她走出洞府,游走四方。
她极善蛊道,指尖蛊虫随取随用,杀伐无数,以血腥滋养修为,以众生亡魂堆砌道行。
洞府甚至成了被她遗忘的角落,若非定时更换蛊盅,她再也不会踏足这个地方。
那两只后天孵化的残破蝴蝶,本就生机垂危,在盅中没有撑过半年,灵气散尽,枯败消亡。
偌大蛊盅,兜兜转转,最后只剩下翊世夷,孤零零蛰伏在黑暗之中。
而那棵孕育着蝶蛹虫卵的黑树,也彻底沉寂。
枝桠上残留的虫卵死死凝固,再无一丝孵化的动静。
岁月沉寂,洞府落满薄尘。
一身血气缠身、眉眼癫狂的小徒弟突然归来。
无人知晓她经历了多少厮杀,她周身萦绕着浓重的戾气,脸上却挂着近乎疯魔的大笑,笑声凄厉又亢奋,震得洞府尘土簌簌掉落。
“竟然还有第二条路供我走下去。”
她左手抓出翊世夷,自言自语说着。
翊世夷的视线望去,看到了此生都想象不到的东西,小徒弟的右手拖着一个人,那人浑身满是血迹,看不出容貌身形,唯有脸上爬满了显眼的,玄妙流转的紫色纹路。
“没想到无意间将带着紫纹的蛊虫送入活人躯体,得到了这样的东西。”她恍然大悟般说着,本来以为只是寻常炼杀,却万万没有料到,人体竟成了最好的养纹器皿。
寻常蛊虫的细碎紫纹,入了鲜活人肉,沾了生魂气血后,竟疯狂蔓延生长。
那些纹路,远比蛊虫身上的更完整,更清晰,脉络规整。
不用拼凑碎片,不用苦等炼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