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难哎,殿下。”
“就算这是梦,我也讨不到一个——吗?”
陈西又闭了眼。
“我可以救您,往后顺不顺路都为您赴汤蹈火,但我没法对您一直负责,”她声如泉水清,“何况殿下龙章凤姿,从来都是前途无量。”
我却是一地狼藉。
疼痛蛰伏在她骨头里。
魔血和神在她体内分庭抗礼,不时角斗,痛得有春耕秋收的节律性。
乱流里的祂还是收获了什么走的。
她似乎是十二斤还轻了。
人只有十二斤的话,痛苦也可以对折再对折,只有十二斤重吗?
她混乱地想着,也许不过想解放自己。
痛不欲生太重了,也许她只是困了。
勾在脖颈上的苹果的手灰掉,变作一捆锁链。
师兄走过来,拨弄那链条。
-又又。
石文言弯了腰,在她脸侧轻笑。
他细致的目光像蛇,嘶嘶地爬过她去,她想起蹑手蹑脚的儿时,疯跑回来,发觉错过的并非一个下午,而是一个十年。
-没有这样的好事。
他这么说。
石文言替她捧起锁链,引她到一座坟前。
“这是——?”
她扭头寻石文言,石文言不见人影。
只得俯身,手指点过碑铭,顿在秋瑞两个字上,仿秋瑞口吻写的墓文,像模像样交代生卒年,生前品性与哀悼,忽地笔锋一转,写道:背面给西西。
她转去背面。
墓碑后用粉笔涂了个笑着的红太阳,歪歪扭扭写着:我给你留了礼物。
字后时一双眼睛。
黑白分明的,忽然朝她眨了起来。
陈西又一怔,旋即惊醒。
苹果正嚓嚓裁纸,察觉陈西又醒了,扔了剪子和红双喜,高高兴兴到她跟前:“怎么说?”
陈西又:“我梦见您了。”
“嗯嗯,还有呢?”苹果期待。
“还有秋瑞。”
“还有什么野人吗?”苹果撅起嘴。
陈西又摸摸苹果短而顺滑的头发:“她也说,她要送给我礼物。”
苹果:“啊,哦,我知道一点,妈妈要把我送你。”
“?”
“她想治好你的眼睛,但不知道方法,”苹果蹭着她掌心,乖顺任人摸獠牙,“不知道为什么,妈妈就是觉得,用她的血加上我的肉,就能让你的眼睛好起来。”
他笑出森白犬齿。
“她做梦的啦,”苹果道,“我不在外面的话,最多替她那样的凡人治点小伤,对你这种大残,可是一点办法没有。”
“……”
她静得他直笑,了然道:“你猜到了是吗?”
她睫毛颤了颤,很有份叫他不胜哀怜的忧愁。
“我知道,”苹果环过她腰身,“我现在知道你不爱欠人情了,但是我已经在帮你长眼睛了,你不高兴吗?”
“殿下何苦——”
“我乐意,千金难买我乐意。”苹果嚷嚷。
“……”她浅吸一口气。
“你不要说谢谢吗?”苹果在她怀里小小声。
“多谢殿下,殿下大恩大德,草民没齿难忘。”她似乎牙疼。
“……没齿难忘?”苹果心下拨弄算盘,碎碎念道,“好吧,和我想的不大一样,但也可以,也可以。”
陈西又仍在扒拉体内诸杰毕至、好坏咸集的馈赠,苹果一头磕上她锁骨。
“殿下?”
“对了,”苹果装得若无其事,极刻意地随口一提,“你更喜欢谁送你眼睛?是她送你的,还是我送你的?”
她什么也没来得及说。
“不对,我问错了。”苹果摇头,抬眸捧起她侧脸,与她头碰头。
声息温烫地依偎着。
“是我送你你比较高兴,还是她送你你比较高兴?”
他柔声问。
“……”
“嗯?”他似有十足耐心。
“您。”她说。
“因为我还活着?”他自轻般玩笑。
“因为您在埋单。”她就事论事。
苹果笑了个前俯后仰,重新趴回她怀里,“好吧,好呗,”他睫上有泪,喃喃自语道,“现在好像是我比较高兴。”
“您不生气?”到她小心试探了。
“不生气,我说过我不会追究的。”苹果大方道。
“追究一下吧。”她不安。
“我不要,”苹果反问她,“你那时和那怪物破釜沉舟,多个靶子也多分胜算,干嘛不带我一起?”
她想过一想,问他:“背水一战了,您不想走吗?”
“为什么要走?”苹果贴着她,一脸坦荡,眼中无畏无惧,“我走之后,要去哪里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