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宫本的母亲还没有出走的时候,也爱做这些。
每次母亲洗完午餐的碗盘后,就要去超市采买食材,下午熬煮味增汤,将烫好的蔬菜拿去凉拌,其余的放进冰箱,此外,再把要做炸物的海鲜处理干净。然后她做完一桌晚餐,直到全家人吃完,收拾完,才结束这一天。
毫无意义。
因为父亲并不会因此就高看她一眼,宫本曾无数次劝她,以后别自己熬汤了,煎饼年糕什么的全去市场买就好,家里又不需要祭拜祖先,为什么要这样大费周章。
直到母亲再度怀孕之后,她开始孕吐,经常泣不成声,甚至哭到把肚子里的食物统统吐了出来,虽然她内心还是存在有一丝期待,希望宫本的父亲可以对她说:「太好了,去医院检查一下,如果真的是又怀孕了,我们就生下来。」
但是父亲一言不发。
宫本那时候年纪还小,他对弟弟妹妹的到来很高兴:「妈妈要是生一个妹妹就好了。」
结果父亲躺在床上翻了个身,面向墙壁躺着:「少乌鸦嘴了,别说这种触霉头的话。」
母亲紧紧咬住下唇,努力压低音量,她一直在哭,把毛巾都哭湿了,隔天早上,她的嘴唇因为整晚紧咬,肿得无法闭合,不停流口水。
日本当时实行节育政策,只要是基于医学上的理由,都可以合法执行终止妊娠手术。母亲独自一人去医院,把宫本的“妹妹”拿掉了,虽然这一切不是她的选择,却得由她全权负责。
流产手术之后,母亲不像父亲一样有固定上下班的工作,但她要照顾孩子和老人,与此同时,又不断寻找可以赚钱打零工的机会,比如家庭代工,剪线头、粘贴信封、剥大蒜、卷门窗密封条等等。
卷门窗密封条时,尽管戴着手套,母亲的手也依旧布满大小伤痕,尤其是密封条的尺寸较大,于是垃圾也多,泡沫胶水刺鼻的气味经常难闻到令人头痛。
好几次父亲已经下班,母亲还在忙着卷密封条,某天父亲回家时,看见母亲把密封条堆在房间角落,终于忍不住对她抱怨:「你一定要在孩子旁边做这些味道难闻的事情吗?」
之后,母亲就婉拒了这份工,专门负责载送密封条的卡车司机还语带惋惜地念叨“怎么手最巧、效率最高的人不做工了”。
以母亲的手艺,去学美术一定很厉害。
他希望她能在家里做一些艺术相关的工作,这样父亲肯定也不会有意见,就不会变成后来那样了。
“我用了奥利弗喜欢的蓝色便当布,怎么样,好看吧。”萨奇得意洋洋地提着便当给大家展示。
毫无意义。
其他船员的声音还持续在甲板另一头,白胡子大笑着,震得船板都轻轻颤动,马尔科坐在最高的桅杆下面,他单手枕着头,半眯眼睛晒太阳。乔兹盘腿坐着和蒂奇聊天,拉约克靠着木桶和队员喝酒,鱼人纳缪尔和一众船员围坐成圈讨论占星术考试的话题——
宫本亮顿了一下,接过便当。
......
世界的另一边,科尔波山。
山贼之家。
咚岛下雪时是湿漉漉的冷,路飞站在小屋前把木柴往里抱,地太滑,他一不小心摔了个屁股墩,手心擦伤一片火辣辣地疼。他简单搓了两下,把痛觉冰住了,又急匆匆地往家里蹿。
屋内,玛琪诺和村长正在把篮子里的草莓、苹果、麦片、牛奶等食物往外拿,艾斯找不到空隙搭话,有点僵硬地站在旁边试衣服。
达旦穿着一双印花地板袜,挥动双手拿起棉衣:“又麻烦你了玛琪诺,经常给这俩小子做衣服。”
“没关系,反正是顺便的事情。”玛琪诺笑着说,“村子里很多人都惦记路飞,让我来看看他呢。”
一群山贼在晾衣架上挂满了干菜叶,大大的篮子里装着几个柑橘,并排摆放的小拖车旁,杂乱地堆着一些洋葱、大蒜、干海带等,房间内弥漫着浓浓的生姜味。
陈旧的灯芯绒铺在所有的木椅子上,桌上的盖布也被磨得锃亮,山贼们各司其职,有些在摆碗筷,有些在整理厨具,还有的已经落座。长桌上摆着烤鱼、裙带菜、炖萝卜、栗子米饭、炖野猪,以及白菜豆子汤。
然后一群人面对面坐好,拿起勺子和筷子。
“我开动了!”大家说。
路飞飞速地拿了一块烤猪,玛琪诺说:“没有放大蒜,也不知道味道好不好。”
“非常好吃。”艾斯觉得其实吃起来有点咸,但真的很香。
听到他这样说,玛琪诺露出微笑。
“是真的,肉煮得软软的,好棒!”路飞大声嚷嚷。
“咸淡合适吗?”玛琪诺问。
“当然。”达旦回答。
说完,两个女人都笑出声。达旦刚洗完澡,头发像是被吹风机吹过,看起来蓬蓬的,她挑了一块白菜放在艾斯的碗里。
“今天怎么突然来了?前天刚上山一趟,我们还以为要再过一段时间呢。”山贼多古拉吃着烤鱼问。
后面的炉子烧着木柴,柴火噼里啪啦,另外两个山贼端来盛满热汤的瓦罐,没人讲究什么礼仪,碗碟都是粗陶瓷,肉直接用手撕,汤不小心撒在桌上也没人介意。
风车村村长喝了一口汤,摇摇头道:“玛琪诺说要来,你们问她吧。”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玛琪诺身上,她双手一合,嘴角噙着笑意,一副卖关子的模样,任由众人打量:“是呀,到底是为什么呢。”
路飞立刻凑上去,扒着她的胳膊晃了晃:“快说嘛!”
艾斯也好奇地看过去,神色带着几分困惑。玛琪诺见大家都被勾起好奇心,这才慢悠悠地弯腰从脚边的布袋里拿出一封信件。
“昨天的送报鸥送来的。”她轻轻晃了晃手中的信,“我特意带过来给你们看。”
话音刚落,屋子里一下响起此起彼伏恍然大悟的声音。
马古拉一拍大腿,粗声道:“哦哦,怪不得,是萨博的信吧,上个月说是在革命军那里训练,很不容易呢。”
路飞的眼睛瞬间亮起来,猛地往前扑,整个人几乎要窜到玛琪诺手边,他激动道:“萨博!是萨博写的信啊艾斯!”
艾斯放下碗,听到这话,身体微微坐直,目光牢牢锁在那封信上,原本淡淡的神色多了几分期待。
萨博的消息他们数月前才听说,知道他平安抵达革命军,已经开始接受训练,只是对方写信的次数不多,两月一次,不过内容往往很丰富,能从每天的食物说到天气再到认识的朋友,几千字是很寻常的事情。
达旦皱着眉,嘴上依旧习惯性地嘟囔,却也往前探了探身:“那小鬼总算写信回来了,我还以为他把咱们都忘干净了。”
几个年轻的山贼也纷纷探头,好奇地张望。
“快拆开看看,萨博过得怎么样!”有人催促道。
玛琪诺看着一群人急切的模样,也不再卖关子,她唇角含笑,指尖捏住信封封口,准备把这封来自革命军的信件打开,读给大家听。
信封外面空荡荡的,没有署名,没有落款,没有半句寄语,只有左上角一枚规整的邮戳,下方简简单单写着:东海,咚岛,科尔波山收。
即便和往常的风格不同,但所有人理所当然以为,这必然是萨博寄来的。
玛琪诺打开信纸,她垂眸看向内容,脸上的笑容突然愣住了,瞳孔微微一缩,清澈的眼睛浮出满满的意外。她半握着信纸的指尖几不可查地停顿,动作滞在半空,久久没有出声。
这诡异的安静,刹那间让热闹期待的木屋彻底沉默。
最先察觉不对的是艾斯,他捕捉到玛琪诺的神态变化,刚刚柔和的眼神瞬间沉了下去,他眉心微蹙,疑惑地盯着她。
是萨博出了什么事吗?
路飞也愣了愣,原本雀跃的神情变得茫然:“玛琪诺?”
达旦直起身体,脸上的随意尽数褪去,神情转而严肃起来:“不对劲?难道是坏消息?他遇到什么问题了?”
村长收起闲散的模样,微微前倾身体,眼底全是诧异。
全屋人的期待,在短短几秒之内,尽数变成疑惑不解。
玛琪诺缓缓抬眼,眼里带着几分意外的柔软惊讶,她轻声开口,打破了寂静:“......不是萨博的信。”
玛琪诺将信纸展开,反过来展示给大家看,信纸里夹着的照片上,是戴着紫色围巾的黑发女孩。
“另一个人寄来的。”
玛琪诺举起照片给达旦看。达旦惊讶地睁大眼睛,而玛琪诺点了点头,似乎知道她想说什么。
背后木墙上白发女孩的通缉令照片静静地悬挂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