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哐当——”
打翻的墨砚徐徐浸染了账本,那些墨痕仿佛有生命力一般,缓慢爬上字迹,模糊掉了记录“......陈米交易五千石”,霎时间便看不清一些东西了,李四看着账册忍不住的发抖。
有新来的小从人一直听闻公主恶名的,吓得腿一软,差点跪倒在地,幸得许娘子捞了一把,稳稳的让她没有摔倒,她正欲道谢,那娘子一哂,做噤声状。
简直是闻所未闻,一派胡言的事情。距离上次在东街的消息传过来不到三月,居然市面上的陈米陈粮居然现存不到原来的十分之三,这消失的速度,简直像是异想天开。
那白花花的银子,金饼,绢帛,宛若一滴水,在那个该死的东市里面,径直蒸发了,连个声响都听不见。连年的欠收,按捺不住的部族,窥伺的眼神紧紧盯着她们所有人。
不,不,不。
李鸢忍不住心神一颤,居然都有几分站不住。
倘若这个窟窿完全不补上,且不说郑家这边怎么样,光是宫里面都可以够她喝上一壶的。
她心神不宁的走上几步,竟然都有几分快要站不稳的架势,还是蝉衣紧紧的扶住了她。
蝉衣“公主,你——”
李鸢完全没有听进去,全然想着这一摊子烂账,几个王公以及宫里面是断然不可能背上的,这口锅又大又黑,没有个身份明面上过的去的人的话,是不可能画上句号的,心思在周围的人身上转了一圈,她竟然悲哀的发现自己才是目前局势当中最有可能被推出来,作为那个杀鸡儆猴的鸡。
蝉衣和那几个女官大惊失色,扶着她从地上起来,看着她们慌张的面容,颤抖的嘴唇好像一张一合的,但是李四什么都听不见,连同地上精致的花纹都能能够看上去像是糊在一团的色块。
耳边嗡嗡作响,她像是只提线木偶一般,被人推着走,想要动弹,一瞬间的寒冷刺骨的感觉流遍四肢百骸,肩颈僵住完全动不了,是谁,到底是谁。
她胡乱的猜忌着,却半分都没有头绪。
“殿下,殿下。”蝉衣阵阵呼唤声终于拉回她的思绪。
李鸢深深吸了一口气,勉强稳住了心神。这件事目前还没有人捅出来,只要赶在事情还在可控的范围里面,就可以掩人耳目,损失就可以降到最低。
世界上最怕的事情就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李氏早就和四姓三氏完全割舍不开的状态了,有人想要剜掉腐肉,可是腐肉从来都是非剜肉剔骨不可消。
纵使他们几个公子之间斗得你死我活,可是没有人能够小瞧宫中的那一位。
她闭上眼,狠心决绝道:“我们去东街。”
天子脚下,烟火气息是那嘈杂的叫卖声,那第一炉带着香的大肉包子,是那裹着酥脆糖衣的野果。临街倚着靠窗席位的女子垂眸浅笑,帷幕遮住了她大半张脸,可是从她嘴角的弧度来看她是心情不错的。
素手倒了杯小酒,她砸吧了下嘴,就放下了。
“怎么,不合胃口吗。”面前的蓝衣人问道。
“不是。”她也不具体说明,只是道:“......我喝过更好的,”她面上露出怔怔的怀念之色,只不过消失的特别快,让人疑心刚刚她那一瞬间的发愣是不是幻觉,“天下的美酒就有很多,只可惜小人没有机会一一品尝,不过既然存在日后总会有机会再见的。”
她浅浅微笑,像是认同了他的说法,可是心里却在轻哼,这是完全不可能的事情,这世上再也不可能有人见过或者是尝过她记忆里面的东西了。
“这么说来,女公子倒是年少有为,想来这段时日不可谓不是转的盆满钵满了吧。”王欢关切道,眼底闪过一丝精光,盯着她就像是看这个财神爷。连带着他这段时日都跟在她的身后捡了不少钱,虽然他之前只是个旁支,但是这短时间内所积累到的财富,足够他挂着王家的名声当个名副其实的王家子弟了。这可是他以前万万都不敢想的事情。
这都是银子带来的好运,他心底泛起甜蜜的涟漪。
没有人会跟银子过不去,除非不够多。
那女子不回答,反问道:“之前喊你让人跑的的几个商行,你可有眉目了。”
既然是正事,王欢也不好计较她刚刚的无礼,正色道:“自然是都派人走了一遭,这几家经过这段时日的买卖,都纷纷摆手道没了没了。”
“可我看倒不是如此,听我那小厮说,两眼清清楚楚的就看见了那几个店家后院里面遮掩着的大口袋,瞧着那些轮廓,怕是陈米陈粮还有不少!只是估计是看上了现在的粮价,所以打算囤积起来,准备拿个‘奇货可居’。”
王欢颇有几分愤然,他的眉头紧紧的锁了起来。
那女子笑道:“这段日子倒也是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