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已拿了来的,却也不能不问。平儿便且问着眼前的几个,自菂官开始,让一一说了家常做何事、怎样做,一并还有别的几句问答。几个人安心要留在府里,早都学着做差使了,如今瞧着平头整脸的,应答也清楚,除了荳官等平常与芳官儿玩在一处的、因为知道芳官坏了事,早担惊受怕的,恐怕给牵带着撵出去,瞧着有些发怯,旁的倒也没甚不妥。
平儿看了一回,不知太太顾虑的究竟是哪一桩事,若说唱戏的女孩子是“妖精”,这话在太太们的眼里,或许也有几分道理,可也没有一辈子是妖精的道理,如今人家既不唱了,又肯踏实学做事,往事便可都揭过去了,难道一直揪着不放?那先前也不必要她们进来服侍,索性都放出去了,还省些力气,也不必担心被她们带坏了谁去。
平儿心里大致有数了,这几个也不必就赶出去,落在她们干娘手里头,不过是重新发卖的命运,何苦伤阴骘。不如暂且押下,明儿回了话,就说看过了、没有不妥,也就罢了。一面又沉声嘱咐了几句话,命她们行事安静些,不可再有胡闹淘气的话传出来,小官儿们纷纷答应了,都愿听话。
小官儿们给带下去了,里头又押出厨房的春苗丫头和另外四个垂头丧气的人来,婆子道:“这几个人,手脚不干净,嘴也坏,惯会挑唆的。周大娘说了,撵出去永不再用,让去庄子上做粗使的事情罢了。”
平儿端坐在那里,冷笑道:“既然你周大娘已明白给定了罪名,又让我在这里作甚么?”那婆子便不说话了,旁边有人忙奉承道:“咱们当然以平姑娘马首是瞻。”
平儿不理她们,依次问了几句话,立即便知道眼前几个人不过是同柳家的走得近些,便遭众人嫉恨,此时既有柳家的落难,众人乐得“痛打落水狗”,只欲将这几个人一并清洗出去。平儿却不肯如了她们的意,既然说“手脚不干净”,便问赃物;又说“嘴坏惯爱挑唆”,便问证言证人,说了什么不好的话?挑唆了谁?挑唆的什么?务必得一件一件说得清楚方罢,说不清楚时,便不取信,众人见平儿一身正气、处事公允,心里虽有小算盘,也都不敢冲犯。
待审到春苗时,平儿照样问了几句话,春苗都答没有,并且明白说出此事必是有人借题发挥,平儿见她处变不惊、心思通透,倒也有几分欣赏之意。对于这个丫头,连底下的婆子们意见也有些不大一致,因她先与林姑娘多少有些干系,近日又听说同里头二姑娘相处也甚好,恐怕撵了出去,里头姑娘们问起来不好交待,这便押着未动。
一个婆子便撇嘴道:“一个丫头子,当得什么意。姑娘们再大,大不过太太去。如今是太太发了话让撵人,姑娘们便不愿意,又碍着什么事。”
另一个道:“不是这个道理。太太让撵人,点名是领头的那几个,这几个小丫头子,素日没个头脸,谁认得她,连名字太太也不知道,便多一个少一个,无人理会,太太恐怕不甚在意,反倒是里头的姑娘们,哪一日想起她、问起来,知道是这些人办的事,只怕要添埋怨。”
几人各持己见地说了一回,眼望平儿,都等她发落。
平儿笑道:“才那些人里,也有些是冤枉的,怎么不见你们这样。偏这一个是‘有靠山’的,也就不问冤枉不冤枉了,倒也成了一件棘手的事了,专能等我来分断,你们果然是做老了事的,拈轻怕重,谁能精明得过你们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