彩云脸上绯红一片，忙道：“没有事。”

平儿便向她招招手儿，笑道：“那换我有事。你来。”

彩云心里大惊，知道自己恐惧了多日的事情终于成真了。方才平儿在里头回话，怕不是已将这一系列公案都审明白了，如今正要挨个儿发落，里外便先数到自己。她的手微微地发起抖来，只愿有人救她一救，却也不知该同谁去求救才好，只能默默跟着平儿走到外头廊子上。

两人才站定，平儿上下打量她一番，先道：“好丫头，快招出来。太太屋里的香露，你拿去给了谁了？”

果然为着这个事！彩云心头巨震，强自挤出一个笑来，道：“姐姐说的什么？那香露不是在厨房里给搜出来了？怎么回事，该问着厨房的人。我并不识得她们，姐姐总不能疑心是我给了人。”

平儿冷笑道：“好呀，昨儿才事发，什么来龙去脉，正经没说给几个人，你的消息倒快。若不是认真关心起来，你又管人在哪里搜出什么来了。”

自己何必口快，越发让人捏住错儿了，彩云心里发急，一时真有些六神无主，觉得后背和两胁都有些涔涔的冷汗，几欲站立不住。她想起平儿素日的为人，恐怕自己软下来求她一求，只怕还有救，怎样责罚自己都认了，未必一定就给撵出去。她想着要如何求恳，可话到嘴边却成了：“那露本来不是我看管的，姐姐若要问，只问着玉钏儿也罢了。”

好丫头！给了机会也不中用，真是不撞南墙不回头。平儿眉梢一挑，还未答话，却见玉钏儿一脸怒气地从后面廊子角上转了出来。彩云同贾环的事虽然做得隐秘，她们底下的人朝夕相处，哪有不知的，此时见里外事发，玉钏儿恐怕平儿要发落彩云，众人到底一起服侍了一场，便不是姊妹，也是密友，所以玉钏儿也想求情，见平儿带走彩云，竟不知什么时候悄悄地缀在她两个后面，听见彩云的话，忍不住走出来，一脸义愤、柳眉倒竖，先来将彩云推了一趔趄，指着她生气道：“作甚么牵三扯四的，你自己做下的好事，怎么不认？”

彩云未想见话才出口便被正主儿找上门来，又是心虚又是愧疚，心里千般后悔，可话已出口，万难回头，只垂着眼睛道：“我说是你看管的，又未说是你给了人。你好好同人说清楚了，自然不干你的事。”

玉钏儿不敢置信地盯着彩云，仿佛今日才认识她一般，气愤道：“你也知道那东西是太太交代给我看管的，你倒能摸了它去送人情儿。你想过太太知道了我怎么办？我们倒费心要替你遮掩，你不领情也罢了，怎么反咬人一口，我要饶了你，老天爷也看不过去。走，咱们上太太跟前儿评理去。”说着扯起彩云的袖子便走，彩云哪里敢去，两人便拉拉扯扯地角力，针尖儿对麦芒，谁也不让谁，将彩云的袖子都扯歪了。

光天化日的，这成什么样子。平儿心里冷笑，喝住她两个，沉声道：“一个偷，一个瞒，谁比谁又强些儿了？不说知错悔悟，也有工夫儿在这里吵嘴。有做贼的胆子，怎么没有被逮住的觉悟？你们这一出戏也好看煞人，外人还没发落，自己先咬起来了。依我看，是要到太太跟前儿评评理，教太太瞧瞧这两个好丫头。”

彩云和玉钏儿两个受了这番训斥，各各羞愧，撒开了手，都红着脸立在当地。

彩云理了理袖子，瞥一眼咬着牙撇过头去不看她的玉钏儿，泄了气儿一般叹了口气，定了定神，正色向平儿道：“姐姐不必审了。太太的香露是我拿的，也是我自作主张给了人，与人无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