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尼·伊格莱西亚斯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回到家的。
他只记得自己撑着发麻的膝盖站起来之后,脚步虚浮地穿过大堂,在夜班经理对他微笑致意时勉强扯了扯嘴角。
深夜的巴塞罗那用凉风裹住了他,却没能冷却他皮肤下奔涌的热度。
然后他就出现在了自己的公寓里。
他的公寓在扩展区一栋老建筑的顶层,是升入一线队之后才租下的,两室一厅,带一个能看见圣家堂尖顶的小露台。
Alpha踢掉运动鞋,把大衣随手扔在沙发上,又从冰箱里拿出一瓶冰水灌了小半瓶。
冷水从喉咙滑下去的时候,他想起宇智波左京在餐厅里把桑格利亚酒当成气泡饮料喝下去时的表情——眉头轻轻蹙起,嘴唇抿了一下,然后若无其事地又喝了一口。
那时候他就应该阻止的。
他明明有那么多机会去阻止这件事发生。
巴尼把冰水瓶贴在自己的额头上,试图用物理方式给过载的大脑降温。他倒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上那盏没有打开的吊灯,手指无意识地碰了碰自己的嘴唇。
还有点麻。
——他真的亲了。
那不是社交性质的贴面吻,不是浅尝辄止的试探。他根本不可能忘记左京嘴唇的触感,被桑格利亚浸润过的柔软,还有舌尖缠绕时那一瞬间的战栗。
他又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这只手不久前还扣着左京的手指,掌心烙印着Omega偏低的体温。
巴尼把那只手覆在自己脸上,指尖压着眼睑。Alpha的嗅觉比普通人灵敏,他能感觉到自己的鼻腔里还残存着Omega信息素的甜蜜尾韵。
而他最清晰的记忆,是左京在他身下笑。
一个喝醉酒的人不会露出那样的笑容,那是猎手看着猎物心甘情愿走入陷阱时的恶劣神情,似乎从头到尾被酒精灌醉的人只有巴尼一个。
【バニー、寂しい?】
巴尼猛地从沙发上坐起来,又灌了一口冰水。
他记得那个语调,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种明知故问的亲昵。
他明天还会记得吗?
巴尼放下手,目光恍惚。一种奇异的期待扎进他的胸口,混合着恐惧和某种他不愿承认的兴奋。
如果左京记得,那他要怎么道歉?道歉的前提是他后悔了,但巴尼·伊格莱西亚斯不确定自己是否真的后悔。如果他根本不记得……那这个吻还算存在过吗?是不是就可以把今晚发生的一切当作只属于自己的秘密?
巴尼不确定哪一个选项更糟。
不对,他应该祈祷左京不记得才对。
这样他就可以假装什么都没发生,继续当那个无害的向导,一切就能回到正轨。
Alpha把脸埋进手掌里,发出一声介于呻吟和叹息之间的闷响。
这不是更好吗?巴尼在心里问自己。这不就是你希望的吗?什么都没发生,一切回到原点,你们两个还是拉维里奥的朋友和被托付的旅客。你继续踢你的球,他过两天就飞回霓虹继续「蓝色监狱」的训练,从此以后世界足坛那么大,你们互相只会在体育新闻里看到彼此的名字。
——不是。
巴尼蜷起膝盖,把脸埋得更深。他不希望左京忘记,他希望他记得,希望他用那双黑色的眼睛看着自己,希望他知道今晚那个吻是认真的,而非出于酒精、信息素、或是一时的意乱情迷。
巴尼·伊格莱西亚斯被自己恶心到了。
【兔子太寂寞可是会死掉的。】
拉维里奥那句玩笑话说得其实一点都不好笑。
几秒后巴尼挣扎着从沙发上起身,赤着脚走向浴室。
他闭着眼睛,试图用热水把脑子里那些画面洗出去——左京躺在他身下的样子,散在白色被子上的黑发,腰侧那截皮肤上别人留下的印记,被亲得红肿的嘴唇——
巴尼猛地睁开眼睛,动作有些粗鲁地将水温调到了最低。
骤然变冷的水从头顶浇下来的时候青年打了个哆嗦,他站在花洒下任由冷水顺着疤痕的沟壑流淌,让水流冲走附着在皮肤上的那些不属于自己的信息素气味。
没用。
那些画面让他的胃拧成一团,月桂叶与无花果的气息还是不受控制地从腺体里溢了出来,像是某种被激活的应激反应。巴尼绝望地捶了下浴室的瓷砖,将那只还残留着左京体温的手伸向下方。
很快,浴室里盈满了令人面红耳赤的沉重喘息,水流声持续了很久。
等他纾解完终于躺到床上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两点多,但是他发现自己完全没有睡意。
巴尼把枕头翻了个面,用凉的那一面贴着脸颊,稍微好受了一点。
他想起拉维里奥的忠告——【别做傻事。】
他做了。他不仅做了傻事,还做得彻彻底底。
——他明天还会记得吗?
高大的西班牙人从床上坐起来,再一次用相同的问题拷问自己。
凌晨三点的巴塞罗那依然很安静,安静到巴尼能听见自己的心跳。那个答案就藏在心跳的间隙里,清晰得令人绝望。
他想要左京记得,非常、非常想要对方记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