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河”两个字一出来,冬鸢不由得闭了闭眼。
看项原的神情,想必他已经全知道了。
她紧绷的神经反而放松了。
知道就知道吧。
当年做下这个决定,她就知道,纸是包不住火的。
冬鸢:“是。”
“那他为什么要给你时间,等你打完那通电话?”
“为什么你没有受到任何伤害?”
“为什么当初你不愿意去报警?”
一连三个问题,每问一句,项原的声音便冷上一分。
他简直不敢想象,当年冬鸢才十二岁,居然就敢和一个有前科的男人做那种交易。
她怎么会有那么大的胆子!
冬鸢慢慢松开了捏紧的指尖,抬起眼皮:“你不是都知道了吗?”
她漫不经心的态度,彻底激怒了项原:“我要亲口听你说!”
“有什么好说的?”冬鸢撇了撇嘴。
“冬鸢!”看她那副无所谓的样子,项原简直怒不可遏,“你必须给我说清楚!就凭我养了你这六七年,你也得亲口跟我说个明明白白。”
“说就说。”冬鸢往床头一靠,双手环抱在胸前,眉梢轻轻一挑,嘴角就含上了一丝讥诮,“还能因为什么?因为我妈求你,你也不肯让我借住。你就等着我在临河自生自灭。我要是不和他做交易,不花钱收买他,不给你打电话,你会松口吗?”
“我……”
“你不会!”冬鸢冷笑,目光中透出洞察一切的悲哀,“在你的眼里,我就是个垃圾,就是个累赘。你恨不得从来没有去过临河,从来不知道有我这个人!”
“当年我妈为什么会到项家?她是被你妈骗来的!你妈留不住项秋洋的心,不想让他出去沾花惹草,就骗我妈说来项家做工。结果呢?做到项秋洋的床上?”
“你们项家但凡还有一点良心,就不该对我赶尽杀绝!”
冬鸢的声音逐渐尖锐,说到最后,声音仿佛从嗓子里撕出来的。
尖刻、刺耳。
一贯漂亮的脸蛋,竟露出刻薄的恶意。
她再也不像从前那样乖巧可爱。
此刻的她,剥去了身上所有的伪装,只剩下尖利的刺。
每一句话,都戳在项原脊梁骨上。
也戳在她自己胸口。
她呼吸急促,满面通红。
愤怒、绝望、不甘,深深撅住了她。
她恨不得把对项家所有的怨恨都发泄出来。
尤其是,从王开婷那里继承来的怨恨。
当初被诓骗而来的小姑娘,好不容易和男友逃出去了,最终却不得不重新将女儿送回项家。
冬鸢光是想想,就觉得胸口一阵阵抽痛。
“那你就拿自己去冒险?你知不知道,那个男人有前科,以前就干过祸害小姑娘的勾当!”
“我知道。”
项原见她脱口而出,更是气坏了:“你知道你还……你简直蠢到家了!”
他胸口直发疼。
当年她才十二岁,才十二岁,居然就能想出这种手段。
他给冬鸢留的那点钱,那是让她好好过日子的,她竟然拿去收买别人。
“要是我没赶过去怎么办?”
“要是他不仅要钱,还对你动手怎么办?”
“要是你……”
项原唇角颤抖,几乎说不下去。
他痛恨冬鸢小小年纪,就有这么险恶的心机。
为了让他去救她,甚至不惜以身犯险。
他更后怕,万一李道义临时反悔,真的闯进冬鸢家中呢?
她才十二岁,那一扇破木门,那一把小剪刀,她能反抗得了?
“那些都不重要。”冬鸢冷冷地哼笑了一声,“反正,我赌赢了。”
“冬鸢!”项原见她还是如此冥顽不灵,猛地从椅子上跳起来,“你以前不是这个样子的!”
他快要七窍生烟了。
“我以前是什么样子?”冬鸢继续冷笑。
“你……你聪明、乖巧、可爱,不管我说什么,你都乖乖听着,你从来不会给我惹麻烦。”
“我敢给你惹麻烦吗?”冬鸢继续冷笑,嘴角带着不屑,“你怎么知道,以前的我就是真正的我呢?”
“那当然是你,你是我最乖巧的妹妹,你……”
“不是,那不是!”
冬鸢掀起被子,赤裸的脚踩在地面上。
她走到项原面前,倔强地仰头看向他:“我告诉你,什么才是真正的我。”
“我从小就会伪装,我从来也不乖巧,我只是懒得说话,但是不代表我好欺负。”
“我也一点都不可爱。想要装可爱太容易了,你们男人不就喜欢这一套吗?”
“以前的我乖巧?我敢不乖巧吗?不乖巧的话,你是不是又要把我赶出去?”
项原完全震惊于她袒露出的真实,愣在原地,一言不发。
冬鸳不合时宜地笑了:“现在你看到的,才是真正的我,怎么,害怕了?”
项原深深地看向她,像是重新认识一个陌生人。
眼前的人实在是太让他意外了。
要不是长着一模一样的脸,他甚至要怀疑,冬鸢是不是被掉包了?
他最听话、最漂亮、最温柔的妹妹,怎么会变成这副样子?
不——
也许就像冬鸢说的。
她从来都不乖巧。
乖巧只是她的伪装。
是她的本能。
一时间,他觉得无处着手。
冬鸢像一只炸了毛的小猫,恨不得跳到他脸上,狠狠给他一爪子。
她眼睛里的凶光,满到仿佛要溢出来。
“我不怕。”项原低声道。
他试图缓解她的愤怒。
明明义愤填膺的人是他,理直气壮的人也是他,被欺骗六年多的人还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