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二者有何关系？”

谢皇后不参与他们的猜测，而是继续道：“这几年我不止一次想过，明明陛下待我尚可却为何不愿多亲近我，以至于我大婚五年都难有孕信……直到近来，我方慢慢琢磨出点儿意思。”

“为何？”

“大抵还是因为谢家吧！”

“此话怎讲？”

谢赟和谢淸扬父女对视一眼，均看向了主位上的谢皇后。

“因为谢家，我才有资格跻身选后名单，被送至陛下面前，可当真嫁给陛下成为皇后了，谢家又成为陛下亲近我的顾虑来源。”

话至此处，谢赟和谢淸扬都有些懂了，家世好、出身高，在成为陛下皇后时是把双刃剑，归根结底在于两个字：外戚！

“祖父、大姑姑，我不知陛下允我有孕是否有别的打算，但我明白，即便这个孩子平安降生，若是公主倒没什么，若是皇子……一旦谢家在朝中势大，陛下会不会担心咱们谢家将转而扶持皇子呢？”

谢淸扬脑中一激灵，霎时浮现四个字：去父留子！

是啊，若大侄女当真诞下一位皇子，陛下肯定会有这种担忧吧？

谢赟眉头紧蹙，谢皇后这番话犹如醍醐灌顶，让他前所未有地头脑清晰，以前总忧虑谢皇后为何迟迟没有孕信，如今才意识到是因为谢家陛下才一直心存顾虑不愿让她有孕，只因陛下防备着谢家扶持谢家女所出的皇子、威胁陛下。

这话有没有道理？很有道理！

谢家在朝中确实不如崔家人才济济，也不像卢家务实能干，更不像王家声名在外，可谢家一直与其他几家站在同一立场，认真算来并未死忠于陛下，这种情形下，陛下自然视谢家与其他几家为敌，防备、警惕、打压才是正常的。

“娘娘如何打算的？尽管吩咐吧，我会尽心去做！”谢赟长叹一声，活了大半辈子了，他竟不如孙女儿眼明心亮，何其羞愧啊！

谢淸扬左右看看，面带担忧地望向父亲。

谢皇后眼露歉意：“祖父，若想让这个孩子，乃至我以后的孩子顺利诞生、平安长大，那谢家就不能再身居高位、拥有太大的权力，更需与其他世家切割，以免被其裹挟着与陛下为敌，这个时间或许将长达几十年！”

“什么？”谢淸扬诧异至极，连忙道，“可这般家族势弱当如何？”

谢皇后道：“只要我还是皇后，我所出的皇子或公主还在，谢家就是后族，就是皇子或公主的母家，谁势弱也不会是谢家势弱！假使真势弱了，被人欺到头上了，为了皇子或公主，陛下也会主动帮着谢家的！”

谢赟心中犹豫，他知道孙女儿说得有道理，可这样的决心不是那么容易下的。

谢皇后看出祖父在迟疑，又道：“祖父，叔伯们和堂兄弟们是何资质您心里有数，如今谢家只您一人撑着，可您又能撑到几时？届时谢家会如何你当明白……倒不如趁现在激流勇退，精心教育下一代，待到几十年后，谢家必会再度兴盛！”

谢清扬听懂这番话隐含的意思了，她仿佛头次认识般打量这个大侄女，难道说当了皇后能促使人飞快成长吗？这已经不单单是在考虑眼前了，而是看到了几十年后的未来……这个大侄女想的是未来的储位啊！

谢赟混迹朝堂多年，哪能听不出这层意思？他不止心颤了，手都不受控制地抖了，若是未来他谢家女所出的皇子能当皇帝，那他谢家至少能繁盛几十年乃至百年！

如果是这样，如今蛰伏下来又有何不可呢？

“我明白娘娘的意思了，您放心，秋猎回去后，我会着手安排。”

谢清扬暗松口气，虽然她内心里很赞同大侄女的话，但谢家事终归要父亲做主，她这个出嫁女不宜参与太深。

谢皇后见祖父应了，也看出他是认真的，才彻底安心。

其实说这些，相比起为了谢家，更多的还是为了自己，近两月来陛下基本都宿在她的寝宫，哪怕她有孕了也如此，漫漫长夜他们总不能大眼瞪小眼，所以除了闲聊，免不了对弈读书打发时间，而她和陛下一起读的多是史书，说是一起读，在她看来更像是陛下在教她读。

史书读的多了，她慢慢就会多思多想……纵观历史，善始善终的皇后有多少？无子的皇后什么下场？有子而子未登基的皇后又是何下场？这些前例太多了，让她不得不为自己早做打算，她不想没个善终！

被废、被囚、郁郁而终……这不该是她的结局。

至于陛下教她读史书是有意还是无意，是不是在提醒她自己的处境……她已无心细究，现在最重要的是她要平安诞下皇嗣，还要好好活到寿终正寝，这才是她的目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