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和帝就在营地边上等着,看到马背上一身血色的楚霏,脸色骤然大变:“阿姐,你受伤了?”
“未曾受伤,都是被溅到的。”她摇摇头,身上的血腥味太浓,熏得她眉心紧蹙,“我先去洗漱更衣,护军营的人后面就到。”
“好好,阿姐先去洗漱。”嘉和帝立马让开了,虽然她说了没受伤,但他还是转头让此次随行的太医去一趟。
长公主平安归来让嘉和帝心里彻底放松了,只是事情还得处理,他便沉着脸等护军营的人回来。
很快,带着几十具尸体的护军营士兵回来了。
因为排查众人去向时,已经使人去找外出的人,有些回来得早,便被暂时禁足在各自的营帐里,而有些人去得远了,回来的就迟,这不,正好有撞上这一幕的。
突然看到这么多尸体,血丝呼啦的,绝大多数人都白了脸撇过头去不敢多看,只有个别人心理素质强些,会悄悄偷瞄几眼。
这些晚归的人中不乏各家公子,他们一回自家的地盘,便跟家里的长辈说了尸体一事。
崔宏也听到了自家老三崔烨的转述,思量着“被抬回来的蒙面人尸体”这几个字,心里不由得深深叹气。
“爹,这是要出事了吗?”养尊处优的公子哥哪里见过这么些尸体,也就前段日子沈家行刑被迫观刑时看过,可那时心知杀的是该杀之人,至少能说服自己不要太怕。
“与咱们不相干,回去让人熬碗安神汤饮了,万事有为父在呢!”崔宏一看崔烨的眼睛就知道是受惊了,严父做惯了,说不出太温柔的安慰,他只抬手覆在其头顶摩挲了几下。
“儿子知道了。”崔烨一愣,继而行礼告退,记忆里只有幼时父亲会如此抚摸他们的头顶,他成年后还真没有过。
儿子走了,崔宏静坐着思考,眉头时松时紧。
王氏进来时,就看他坐在那儿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她斟了热茶走过去:“是为了禁卫军排查的事?只是问问去向,何至于让您愁成这般?”
崔宏接了茶放下,拉了她的手轻叹:“刚才烨儿说回来时看到护军营的人带回来几十具蒙面人尸体……若我猜得不错,应是今日陛下和长公主狩猎时遇刺了,在皇家猎场遇刺……呵!”
“之前宫门口遇刺那事可曾查到眉目?”想到这事,王氏也皱了眉,事发后她亦后怕不已,若是没有长公主保护,自家这夫君哪还能好端端坐在这里?
“你是觉得那次刺杀的人和这次的可能是同一伙儿?”崔宏并不介意和妻子讨论这些,他心里自有尺度,哪些可说,哪些不可说,分得很清楚。
“这些年何曾听闻陛下遇刺?就连你遇刺的次数也比陛下多……没有厉害冲突,何至于行此险事?”
“我只查了与我无关就再未继续,想必当日在高台上的人大都如此,连长公主都没有派人去查,所以我们也只浅查了一二,这事被陛下接手了,至于查的结果如何,目前无人得知。”崔宏揉着额角头疼,“我只盼着今日之事与其他几家无关,陛下和长公主双双遇刺,此事可大可小啊!”
王氏倏然拧眉,试探道:“夫君觉得如果是他们,会是哪家?”
崔宏知她担心会不会是王家所为,便靠在椅子上仰头:“说不好,有时候聪明人不可怕,因为聪明人做事大都有迹可循,只要抓到一个线头,大差不差就能推出其目的和手段,可这蠢人……”他笑叹着摇头,“很多时候他们干出天大的事,许是原因都十分简单,甚至在我们看来只是丁点儿大的事,有句话怎么说的?‘不怕坏人绞尽脑汁,就怕蠢人灵机一动’?”
“夫君的意思是,若刺杀真是哪一家所为,大概率不可能是主事之人派人做的?”
“现在不是乱世那会儿了,天下承平日久,如今就算杀了陛下和长公主,接下来呢?难道哪一家能完全控制朝堂诸公,自立或另立新帝?莫说旁人了,便是你夫君我都没这把握,”崔宏笑着给她细数,“禁卫军里大部分人都效忠于陛下,就算威逼利诱策反几个,也没把握全权接管,除了禁卫军还有护军营,那里多的是勋贵子弟和武官,收买拉拢能拉到多少?此外,兵部尚书是承恩公魏远,此人你知道的,他就不可能和世家站到一处,其子镇远侯能命令几万戍边军,阳都若有异变,你觉得这几万戍边军能干看着?”
“如果没有兵权没有人,结果达不到预期,那为何还要冒险干这种事?你挨个数数,哪家的主事人连这点利弊都想不明白?”崔宏渐渐敛去笑意,“而且,最关键的是……这些年陛下和长公主虽在打压咱们几家,却从未像太.祖那般怀着赶尽杀绝之意,便是沈家干的那些事,够千刀万剐了吧?但长公主最终还是给那些无罪的沈家人改名换姓留了一条生路。”
这事长公主并未遮掩,所以那些无罪的沈家人被送走的事各家都知道,只是最终去了何处……长公主的人故布疑阵瞒住了各家打探的人,不过,能肯定的是这些人都活着,长公主没有让人杀干净。
既然不会被逼到生死绝境,人就不会行不留余地之事。
王氏眉头渐松,这事她听娘家和交好的谢家人说了,两边的说法是一致的,现在连自家夫君都这么说,可见真实度很高。
“罢了,多想无益,总归不是崔家人所为,是谁犯蠢也与我们无关。”崔宏拂去思绪,经过沈家一案和清理作奸犯科子弟两事,他加强了对崔家动向的掌控,能保证刺杀之事与崔家无关。
至于今日之事到底如何,且看看明日猎场的气氛便可窥见一二。
次日,不少人都猜到陛下和长公主遇刺了,本以为排到今日的马球赛会推迟,谁知一大清早的,前一日还在各处营帐外戒严的禁卫军通通撤了,众人又能自如行动了。
真的为了凑热闹也好,或是打听消息也罢,今儿的马球赛围观的人特别多,几乎随行的人都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