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幻术结束，卡卡西的表情都没有太大变化。他只是继续平静地看着幸村，眼神中是一如既往的包容。
而幸村快要后悔死了。他不该向卡卡西擅自展示这个弱点...更不该随意展示自己的恶意...
现在好了，看卡卡西这幅神情...大概是在怜悯他吧...
“这就是你的那个噩梦么？”卡卡西问。
“这就是我对你的恶意...”
“恶意...”卡卡西轻笑了一声，“我好像终于明白你的意思了...”
“...？”幸村眯起眼，“我还是很怀疑这一点...我希望你没有理解错——是我对你做出了难以挽回的事情...”
“但那只是个梦啊...”卡卡西轻轻拍了拍他的脸，动作温柔又惹人依赖，“幸村，别像个小孩子一样对梦耿耿于怀了...我这不是好好的...”
——所以这就是他无法忍受的地方！
“我说够了！把手拿开！”幸村怒吼。
他看着卡卡西惊慌地缩回手，表情甚至有些委屈。
但幸村逼自己强硬下去——
“卡卡西，你看好我的表情！看清楚我的样子！”
“我在看...”
“那你看明白了吗——爱在我的身上留下的痕迹！”幸村感到窒息，“爱中有太多太多不好的一面了...爱会让人嫉妒、渴望占有，爱会让人索求、屈服于欲望...这不是健康的感情，这不是人心的救赎...”
“......”卡卡西不赞同地看着他。他似乎想重新伸出手，但他的手臂抬到一半，就又落了回去。
幸村继续说：“因此，我所期待的感情不是这样的...你所值得的感情也不是这样的...”
“你所期待的...？”
“因为你值得更好的——你值得最真诚的感情...而不是这种夹杂着欲望与贪婪的爱...你能明白吗？”
“...不...我越来越糊涂了...什么叫你所期待的感情？”
“......”幸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大概就是像以往那样吧...”
“以往...那样？”卡卡西顿了顿，眼神变得晦暗不明，“你是指...朋友？”
“......”朋友...这个词简直可以掩盖过所有的不齿想法，简直可以击败所有的自私欲望...
除了会让他的心时不时痛苦以外，没有任何坏处...
朋友...这是个好词...
幸村说：“是的...”
卡卡西叹了口气，他伸出手，捏了捏幸村的脸。
“...朋友？...你这是在追求虚无缥缈的东西啊...你所期待的这种绝对无私的爱...并不存在于现实里呐...”
“...不。”幸村想，这种无私的爱必须存在，因为这是唯一的希望，这是唯一的救赎。
“幸村，你觉得幸福是什么？”
“...什么？”幸村倒是没想过这个问题...他顿了片刻，“...嗯...幸福...大概就是成长吧...是变得坚强...是看着对方变得更好，自己也变得更好...所以不应该是占有与剥夺...”
“啊...这确实是一个角度...但从另一个角度来讲呢？更现实一点的角度...”
“？”
卡卡西的手指正在他的脸上摩挲，一会儿摸一摸他的耳垂，一会儿按一按他的嘴...
这肆意妄为的举动让他心烦又意乱。
“举个例子吧...”卡卡西说，“就比如现在，我的脑海里突然出现一个画面——夏日的傍晚，我和你在河边散步，草丛里的蟋蟀很吵...但周围人声很静...时不时还有一只萤火虫飞过。这么美好的一个夜晚...所以我们坐在河边...决定一起喂蚊子。”
幸村脑海里浮现这幅画面，甚至他的眼前真的出现了一只蚊子，正嗡嗡嗡地叫个不停，不时绕着他的鼻翼盘旋。
他忍不住撅了撅嘴。
“...好蠢。”
“那或者...换到冬天好了...外面在下大雪，但我们还是决定出门，去买一只热腾腾的烤白薯。你捧着烤白薯，弥漫的热气甚至融化了雪花，冰雪变成水滴，顺着你的手淌下来，一直从你的手...淌到我的手上...”
幸村脑海里又浮现出这幅画面，他忍不住低下头，去看他那双正裹着绷带的手，就仿佛此刻真的有水滴流过。
甚至，他几乎就看到那透明的水渍，像一根拉紧的红线，缠住那两只手——
“...所以这真的好蠢。”
卡卡西叹了口气。
“好了...这次轮到我来问了...幸村，你真的听明白我的意思了么？”
“当然明白...”幸村不情不愿地开口，“你讲了一大堆平凡日常，无非是想说幸福就在日常的点点滴滴。但是——”
“不——你误会了...”卡卡西打断，“我想表达的...是我在做这些事时，我所想到的，我所希望的...身边的那个人...都只能是你...并且永远是你...”
只能...并且永远...
幸村的呼吸猛地抽紧。
卡卡西继续说：“你提到过...占有是爱中不健康的部分，所以你要尽力排除这些...但你忽略了...占有也好，妒忌也好，都是再正常不过的...甚至，正是由于这些不完美之处，爱才不是冷冰冰的...恋爱才让人心动啊...”
“...可是...这依然是一种极端又偏激的——”
“那就偏激好了...”卡卡西的声音突然像浸着蜂蜜，让人喘不过气，“或许，就是当你的这份偏激落在我的身上时，我才终于感到幸福...”
“......”
只有当偏激落到身上，才终于感到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