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转暗，微弱的光线难以继续照亮书本上密密麻麻的文字。

卡卡西不得不打了个哈欠，从书本上抬起头。

阿斯玛和红正依偎在结界的另一个角落。他们耳鬓厮磨、窃窃私语，低声说着卡卡西听不清、更不想听清的浓情蜜语。

因为那些话肯定会让他牙齿发酸。

卡卡西挤了挤眼睛，挤出因疲乏产生的眼泪。他转过身子，干脆看向结界外。

那道透明墙壁的另一侧，一个孤零零的背影正靠坐在结界边。

是幸村。

只有他一个人。因为红豆和云雀在等待了最初的五分钟后，就立刻找借口跑了...

只有幸村不知道在坚持什么一般，哪怕完全收不到结界内的回应，也要固执地守在外面。

这是毫无意义的坚持...

卡卡西想。

就像上一次一样...

他忍不住凑近结界边缘。

幸村的后背抵住边缘，而脑袋微微垂下。卡卡西可以看到他后脑上翘起的头发，参差不齐、黑白交杂。经历了染发风波和久幸的那一把火后，这颗脑袋就一直顶着这种野人的发型。

此时此刻，暮色渐息。最后一束日光也消失在层层建筑后，木叶来到了月光统治的时代。

而月色朦胧。不算刺眼的光束投射在幸村头顶纵横交错的发丝上，留下鬼魅般的阴影，随着时间攀附、蔓延、生长...

卡卡西突然回忆起很多年前...他们第一次相遇的时刻——

也是在皎洁的月光下，也是由一道阻拦分隔。

只不过...上一次分隔他们的是一扇随时可以突破的门；而这一次...这道结界甚至传不过一句话。

卡卡西抬头看了看月亮。今夜依旧是弦月。

他忍不住想，那时候...幸村也是如此这般靠在他的门前吗？

不说一句话，不弄出半点声响——就只是一个人坐着...从白天坐到黑夜？

卡卡西仿佛能听到月光浇洒在地上的声音，在一片寂静中格外清晰。

那时候...这家伙在想什么？

他做这些是为了什么？

又是什么在支撑他...让他能一直坚持？

坚持到卡卡西也被他的赤诚真心打动...最终开了门...

——可卡卡西开了门之后...过了很多年之后...

现在...

一切似乎都不同了...

卡卡西的目光落在街道上一片片白色的“水潭”，月光在沸腾。

就像他心中的困惑与不安也滋滋蒸腾。

现在...发生了什么？

卡卡西回忆起那双阴霾覆盖的眼，又回忆起眼底藏不住的...完全没有由头的恐惧。

是什么击垮了幸村...让他不敢再袒露自己的心？

又是什么覆灭了那份自信...让他患得患失不敢有所依赖？

某种不知名的恐惧攫取了他的思想，某个无形的事件曾伤害了这颗心——

才导致昔日主动争取的幸村竟变成如今这副——

“喂，卡卡西——”结界外的幸村突然开口，卡卡西吓了一跳。

他小心翼翼地调整姿势，好让自己的耳朵能靠得更近。

“我不知道你能不能听见...也不知道你想不想听...因为我在外面什么都看不见...也听不见...”幸村的声音似乎有些烦躁，卡卡西只能屏住呼吸，耐心等待，“但我还是想要告诉你——”

“......”告诉他什么？

“告诉你...我很抱歉...”

“......”在道歉啊...卡卡西的心瞬间凉了一截，他努力平复呼吸，心脏却阵阵抽疼。他想着自己苦苦期待了这么久，得到的却是这样一个回复...可实在是....

他自嘲般苦笑，但却又无可奈何。因为拒绝就是拒绝，无论出于什么理由，顾忌就是顾忌，尽管卡卡西无比想知道幸村这份顾忌背后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