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等等，我想起来了！”突然有人指着你说道，面色惶恐：“城里来人的时候我在门口看来着，我记得——你好像是跟一个半吸血鬼一起来的吧？好像还是夫妻！”

“怪不得会对城东区感兴趣，原来……”

男人们露出了忌讳的表情，或许受制于城内条约，他们不敢对你怎么样，只是一改最开始的热络，接二连三地挪去更远的地方。就好像你是什么污秽不堪的脏东西似的。

“老古板的胆小鬼！”

一个清脆甜美的嗓音在你身后不屑出声，你回头，看见三个约莫十六七岁的年轻女孩慢慢沿着河岸走来。她们穿着同一款式的高领衬衣和百褶裙，似乎是学校的学生，手里抱着花束和书册。中间那个长相甜美的长卷发少女，对上你的视线后，向你灿然一笑。

“你好呀，”她轻快地说：“别管那几个人，都是不愿意放下仇恨，破坏城内团结的家伙。城东区的大人们都非常亲切友好，才不像城外来人认为的那样坏呢。”

“没错，只有那些大人才能演绎最美妙动听的音乐和歌声。”另一个短发女孩说，她搂紧怀中的花束，你注意到那是干花制成的。

另外两人颇感认同地笑了笑。

“噢，忘记自我介绍了，我是玛莎，这是安娜和蕾西，我们从小在莱安城长大。你的伴侣是半吸血鬼？那你们以后是不是也会住在城东区呀？”

卷发少女对你，或者说对D充满好奇，热情地邀请：“难得遇到外来的女孩子，要不要一起去那边的咖啡馆坐坐？顺便……聊聊半吸血鬼的事。”

与其说是咖啡店，不如说是一个非常大型的餐厅，划分出了一部分用以闲暇小憩的区域。除却一些罕见稀有的食材，大部分食物都是免费供应的，只要在座位上的电子屏选择好菜品，稍后几分钟，智能机器人就会送到座位上来。

据说餐厅的数据控制台里存着不少已经失传的食谱。怀着试一试的心情，你在检索了橙汁与咖啡搭配……唉，果然没有记录。

“现在是10:29M，等会儿我们要去练习颂歌，好参加晚上在城东区举行的小型音乐会。”玛莎打开手里的本子，里面是做满标记的乐谱。虽说让你一起喝咖啡，但她们都只点了常温的薄荷水，奶和糖都对声带的工作不利。

“今天又能看到米莱恩先生啦，”短发女孩，也就是安娜既兴奋又有些羞涩地说，“要是能让他指导我们就好了……”

对偶像的憧憬令少女们的脸颊浮起甜蜜的笑意，染上微红。

你问：“这位米莱恩先生，也是半吸血鬼吗？”

“嗯，他好像是一百五十年前来这里的。”玛莎点头，“然后一直在城东区的礼堂里教乐理和合唱。但是只有被认可天赋的人才有资格上他的课。跟其他冷淡的大人不一样，他非常温柔，又有耐心。”

“这样啊……那你们还认识别的半吸血鬼吗？比如五十年前到来的，一个叫路尼尔的半吸血鬼。”

女孩们摇头：“没有呢，从来没听说过。”

你轻叹：“嗯，明白了。”

“那个、你的丈夫是半吸血鬼没错吧？你是不是很了解半吸血鬼？他们一般对什么样的人感兴趣呐？”玛莎双手撑在桌面上，圆圆的眼睛忽闪着，每一个问题都充满求知欲。

“半吸血鬼拥有更强的力量，更长远的寿命……也有更多弱点。”你想到D，想到那些被转换的人类和贵族，有些怅然，“但是抛开这些来看，他们和人类一样拥有感情，会感觉到痛苦，也会因为其他人快乐。他们和人类的区别其实没那么大——”

“并非如此。”一名略带沧桑的中年女性不知何时来到三个女孩身后，字正腔圆地说：“那是因为你们都不曾见过半吸血鬼的邪恶一面。”

“我也不认同，此时此刻应当在学校里汲取知识的孩子们，为了见到半吸血鬼离开学习的殿堂。”她绕到玛莎面前，认真地注视着少女，面上虽带有微笑，却又有职业性的威严。

“理、理事长女士！”玛莎几乎是惊呼出声，她连忙收起散落的纸张，心虚而忙不迭地道歉：“对不起！我们立刻回学校去！”

女孩们手忙脚乱了一阵，匆忙道别后，接二连三地站起。走在最后几乎不怎么说话的蕾西甚至身体一晃，差点摔倒，玛莎一把将她拉起来，三人迅速地离开了咖啡馆。

“请原谅我的直言。”

被称为理事长的女人收回望着她们的视线，接替玛莎的位置坐下，面带微笑地开口：“你好，我是弗蕾西亚，五十年前曾是一名吸血鬼猎人，如今在莱安城中心学校任职，负责把逃课的捣蛋鬼们逮回去。”

这么说的话，眼前这个女人至少有七十岁左右，可她的外表看起来还处于青壮年。你意识到对方不简单，谨慎地点点头：“你好……”

“或许很冒昧，但是你现在非常引人瞩目，你有一个半吸血鬼的伴侣……敢于跟那样的人结为夫妻，实属罕见。”

是因为她是吸血鬼猎人，所以才始终对混血儿抱有怀疑态度吗？

你认真地说：“我不认同你对半吸血鬼的看法。”

“在最开始，混血儿都是非常可爱的。”你的话似乎在她的意料之中，弗雷西亚面露感慨，“他们大多数拥有美丽的外表，十分懂得讨恋人的欢心。尤其像你丈夫那样俊美的，更是不多见呢。”

“可是，吸血鬼的黑暗本性，并不是他们单凭人类情感就能克服。靠人类越近，就越想吸血，若是吸了血，渴血的症状也会越来越严重。他们心里的空洞，永远无法填满……直到被无限膨胀的欲望逼疯。”

她摩挲着玛莎留下的水杯，“就算在这种有无限量干燥血液供应的完美城市，也发生过半吸血鬼袭击人的事件。”

你瞬间联想到失踪的任务对象，按捺住急切的心情问：“是谁？”

弗雷西亚淡淡一笑，却并不作答。紧接着，就像印证她所说的话一样，城中突然响起刺耳的警报声，分布在各处的广播喇叭，开始循环播放同一条讯息：

“五级警报！发生吸血鬼袭击事件，全城戒严！全城戒严！请各位居民立刻赶往最近的建筑物，紧锁门窗，在警报解除之前禁止外出！五级警报……”

窗外闯入了不少行色匆匆的居民，工程汽车载着警卫队员们开始清空街道。于是你看到了受害者——静默而无声的，白布遮掩的担架缝隙中，一缕属于年轻女孩的，熟悉的长卷发垂落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