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枨背着包从员工更衣室出来时,岑雪正和经理在走廊上谈天。
前几天经理告知纪枨的住址,算是帮了岑雪一个大忙,他笑意盈盈地和经理道完谢,看到纪枨出来,快步走到他身边。
时间将近午夜十二点,纪枨刚和负责下半夜的同事换好班。
“这个点宿舍都关门了吧,你睡哪儿?”岑雪问。
这种情况下,纪枨一般会在酒吧休息室的单人床上对付一晚,但他直觉如果告诉岑雪,岑雪准又要为这点小事垂头丧气的。
于是他扯了个谎:“去本地同学家借住一晚。”
“哦…”岑雪应道。
与此同时,他心里在琢磨:这个时间去同学家吗?本地同学应该还和父母住在一起吧…刹那间他灵光一闪,突然想起自己在这附近有套公寓,原本是因为离公司近才购置的,但岑雪独居一段时间后,还是想和哥哥们住在一起,就搬回了家里。
虽然许久没回去住过,但每周都会有家政上门打扫,岑雪当机立断,握住纪枨的手臂提议道:“不如去我家吧,我一个人住,空房间很多。”
出乎他意料的,纪枨立马拒绝了他的邀请。
岑雪不解:“为什么,我又不会吃了你。”
纪枨想,是不会,你这样随便邀请男人回家,该反过来担心还差不多。
岑雪坚持不懈:“明天是周末,你刚好可以多休息一会儿,都这么晚了麻烦你同学多不好。”
纪枨:“去你家也会麻烦你。”
见事情有转机,岑雪忙挽住他的手臂贴上去,用向哥哥撒娇的方式,眨巴着眼睛邀请他:
“可我不怕你麻烦呀。”
…
“喏,你穿这双吧。”
岑雪打开鞋柜给纪枨拿了双新的家居拖鞋,和他脚上这双绒面的是同款,估计是当初凑一对儿买的,现在恰好用上。
“浴室在那边,”岑雪指了指左手边,“你先去洗个澡,我去给你找找有没有睡衣…”
“等等。”纪枨看他忙上忙下下一秒就要跳走的模样,扣住他的手腕将他拉了回来。
“我想先给你做个汤解酒。”他顿了顿,想到关键问题:“家里有食材吗?”
岑雪看着他,尴尬地眨眨眼——当然不可能有,冰箱里除了上次没喝完的酸奶恐怕什么都没有,但纪枨要给他做东西,没有条件他也能创造条件。
十分钟后,门铃响起,岑雪从门外拎进一大袋食材。
纪枨纳罕于这个点还有新鲜蔬菜送货□□,又想到一路过来称得上富丽堂皇的小区环境,便也不觉奇怪了。
“你要做什么呀?”
纪枨挑拣食材分门别类地放进冰箱,岑雪则凑他在旁边,目光追随他干脆利落的动作。
纪枨:“你先去洗澡,出来就知道了。”
岑雪不乐意了:“不,我想看着你做,我也要学。”
脑中依言闪过岑雪系着围裙在厨房手忙脚乱的场景,纪枨忽然道:
“你学会了想做给谁喝。”
“啊?”岑雪没听清。
少年拿出食材的手一顿,后知后觉自己刚才的话有多无厘头,沉默片刻,道:“…没什么。”
他没能拗过岑雪,后者自然就像个小尾巴一样跟在他身边,一板一眼学得很认真,甚至还掏出手机录了个视频。
汤是一道简单的冬瓜排骨汤,拿来解酒再合适不过。看着岑雪喝完汤后,纪枨先进了浴室,岑雪则来到衣帽间,四处翻找有没有适合纪枨的睡衣。
纪枨的身材比他大上一圈,自己的睡衣对方穿起来肯定会束手束脚,他找了半天,只翻到另外一套薛归帆留宿时带来的,薛归帆身量和纪枨差不多,应该凑合能穿。
岑雪走进浴室,纪枨恰好从淋浴间出来,下身只围了条浴巾,这一眼,岑雪便发现他是穿衣显瘦脱衣有肉的类型,看着清瘦,该有的肌肉倒是一块没少。
纪枨绝对没有时间也不会去健身房锻炼,随便运动运动就能长出腹肌吗,岑雪有些羡慕。
一声轻咳让岑雪收回好奇的目光,他们都是男人,岑雪没有非礼勿视的观念,反倒是纪枨不自在地摸了摸脖颈。
岑雪把睡衣递过去,纪枨的视线落在这套明显不属于岑雪尺码的男士睡衣上,皱起了眉。
据岑雪观察,纪枨总是把自己打理得井井有条,没准会有洁癖,以为他在意这套衣服被穿过,忙补充道:“只穿了一次,洗得很干净的。”
此言一出,纪枨的脸却更黑了。他刚冲完澡,顺毛的模样看起来显青涩年轻,岑雪终于有了他是个刚过二十岁的男大学生的实感。
只不过…怎么同时也倔了起来,他盯着岑雪手上的衣服一秒、两秒,仿佛在坚持着什么,最后在岑雪又一次递上衣服时终于妥协,接过穿上。
衣服果然合身,忽略纪枨那张结着冰碴子的脸,岑雪十分满意。
或许是醒酒汤实在有作用,岑雪现在醒得不能再醒,这样难得的夜晚睡过去太可惜,他忽然起了兴致拉着纪枨看电影,公寓里有一个房间装修成了影音室,岑雪选来选去,挑了一部暴风雪山庄模式的悬疑侦探电影。
影音室里有一张沙发床,他又去拿了一床毯子进来,披到自己身上,手脚并用,一点点挪到纪枨身边,张开双臂把他一起包裹住。
纪枨的手掌刚碰到他的背,他便像个寒冬里取暖的小动物似的,一个劲儿往纪枨怀里钻,黏糊糊地贴在他身上。
岑雪也刚洗过澡,沐浴后的清香钻进他的鼻腔,纪枨被柔软的触感和扑面而来的香气夹击,一时也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岑雪却没在意身旁少年身体有多僵硬,主要人物都登场后,他提议:“我们来打赌吧,我猜…那个富豪的私生子是凶手。”
其实纪枨看过这部电影,他知道那位看似其貌不扬的老管家才是幕后真凶。
但他还是问:“赌什么?”
“嗯…”岑雪想了想,“输的人满足对方一个要求好不好。”
纪枨挑眉:“什么都可以吗?”
“什么都可以!”
纪枨:“…那我猜是管家。”
他对已经知晓结局的电影没有多大兴趣,但他绝不会扫岑雪的兴。
岑雪几乎每到一个剧情点都会兴奋地和他讨论,有时则根本不需要他回应,自顾自也能嘀咕好久。渐渐的,纪枨的注意力从荧幕完全转移到了岑雪脸上,那张漂亮的脸上时而纠结时而惊讶的小表情,在他眼里比电影更具有观赏价值。
同时,他也看到了岑雪从打哈欠到眼皮打架的全过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