宾客陆续到场,不多时,随着岑大岑二的到来,社交场上的焦点悄然易位。
岑雪许久不见哥嫂,正想趁今天好好聊几句,恰巧穿着小礼服的侄子侄女哒哒哒地跑过来,说给小雪准备了礼物,一左一右牵着岑雪的手把他领走。
岑大一家四口与岑雪走远,岑庾川却径直朝纪枨和岑风语的方向走来。
“二哥。”岑风语打了声招呼。
岑庾川微微颔首,目光落向他身边的狄岩:“这位是?”
“这是狄岩,我…朋友。”他语气微妙地停顿一下,岑庾川立刻知道这朋友大约不单纯,再度打量,目光中不免带了几分审视,不动声色地在对方的寸头和耳钉上过了一圈。
“岑总,”并未察觉自己已经在无形中被贴上不良少年标签的狄岩坦然地伸出手,“代家父向你问好。”
“你父亲是?”岑庾川确认自己对此人并无印象。
岑风语在旁边闲闲地听着,岑家近年和一个新兴能源集团一直存在密切合作,他虽知道狄岩是个二代,却不知道两个集团间有合作关系。狄岩似乎早就知道,也从没向他提起过,不过嘛,谈个恋爱而已,又不是谈婚论嫁,岑风语对对方的家庭背景并不感兴趣。
几句交谈下来,岑庾川觉得这年轻人背景清楚,也算得上谈吐有度,便不再过问他和岑风语的关系。
“小纪呢,最近工作还习惯吗?”岑庾川转而看向纪枨,语气温和:
“明锐是老牌律所,声誉卓著,于新人而言,很适合积累经验。”
明锐律师事务所,以解决重大跨境商业经济纠纷的百分百胜诉率而闻名,正是纪枨目前就职的律所。
纪枨惊讶地望向岑庾川。岑雪的这位兄长,无论面对谁,脸上都挂着别无二致的、代表着涵养与气度的笑容,似乎为人谦和,再好脾气不过。
可纪枨的视线仍旧要越过他的肩头,才能看见十几步开外,被家人朋友们簇拥着的岑雪,他正拆开侄子侄女给他做的手工礼物,放在掌心好奇端详。
沉默片刻,纪枨立刻想通当初顺利进入律所、并频频受到优待的原因。
这在情理之中,却是他的意料之外。他消化完这个事实,问:“是岑雪安排的吗?”
岑庾川不置可否,他推了推鼻梁上的镜框,轻巧地将话题带过:“小雪天性善良,总是太为身边人考虑,可关心则乱不是好事。”
“等你在明锐锻炼两年,来集团的法务部工作也不错。”
两人间的对话信息量巨大,一旁的岑风语听得目瞪口呆——这和招上门女婿有什么区别,二哥真同意这个穷小子入赘,不仅托关系替他找工作,还要在集团里给他谋个职位?
“我还有事,你们自便。”
岑庾川适时结束话题,转身走向宴厅中心。
岑风语瞥了眼纪枨,发现对方还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似乎对这张从天而降的馅饼并不惊喜。
“你走大运了,”岑风语以为他没反应过来岑庾川话里的意思,好心解释,“看在小雪的面子上,二哥给了你个吃穿不愁的金饭碗,你就感恩戴德地接着吧。”
换做别人,奋斗多少年也挣不来这条事业坦途,要不说这小子运气好呢,岑风语补充:“不过,以后要是敢对小雪不好,也有你的受的。”
…
“不来了不来了。”岑雪喘着气,软绵绵地推了推少年的肩膀。
主卧的大床上,纪枨搂着他翻了个身,两人调转位置,岑雪趴在他身上,浑身上下都汗津津的,心里咕哝这人今晚好反常,不仅一进门就吻他吻得急切,力气也大得出奇。
不过今天倒是岑雪说停就停下了,没有像以往那样再要几次,还挺难得。
岑雪躺了两分钟,纪枨一下又一下抚着他的背,给他摸得昏昏欲睡。但他身上黏得难受,坐起身,想去浴室洗个澡,目光扫到床下,两人的衣物从卧室门口散到床边,满地狼藉,那套价值不菲的礼服也被揉成一团丢在地毯上。
可惜了,岑雪还挺喜欢这套衣服。
“洗澡?一起去。”纪枨从背后揽住他的腰,托着他的腿弯轻易把他抱起。
淋浴完,两人泡进浴缸,浴缸足够大,长手长脚的也不会觉得拥挤,岑雪靠在纪枨怀里,百无聊赖地摸他的手指玩。
“今天你和我哥哥们聊了什么?”
“没什么。”
“真的?我不信。”
“那你觉得我们会聊什么?”纪枨边说,边拿了条毛巾,将岑雪湿漉漉的长发包起。
“我怕他们甩给你一大笔钱叫你离开我呢。”岑雪放下他的手,咯咯笑了一会儿,随口问道:“要是真这样,你不会答应吧?”
岑雪当做玩笑话在问,谁知此言一出,浴室内竟陡然安静下来,一时间,只有淋浴间花洒落下水滴的啪嗒声。
岑雪:?
他转过身,看到纪枨皱着眉,似乎在真心为这个选择权衡利弊。
“什么意思?真给你钱了?”岑雪没得到答案,急得不行,晃了晃他的肩膀:
“你别同意呀,我哥哥给你多少钱,我给你双倍,不,十倍。”
纪枨没回答,而是突然低头凑近,在他脸颊上咬了一口,岑雪还没反应过来,那块地方又被亲了下,少年凑在他脸边,声音低哑,带着几分说不清的情绪:“你笨不笨,要是同意了,这种人还值得你想方设法留住吗?”
岑雪笑了几声,枕在他的肩膀上:“我知道你不会啊,我在开玩笑。”
好吧,他承认,刚才确实有一点紧张,就一点点…他相信纪枨并不会为了钱离开他,并不为此担忧,只是稍一假设与纪枨分手的这个可能,岑雪便感到一阵心慌。
是杞人忧天吧,他怎么也会开始患得患失了?岑雪靠在纪枨肩膀上,越想越气,刚才纪枨无缘无故咬他脸一口,他以牙还牙,在纪枨肩膀上也咬了一下,看到那排整齐的牙印,才觉得好受许多。
…
新项目启动,整个集团都跟着忙碌起来。虽然岑雪不会亲自赴美参与加州项目,但二哥安排他负责国内的对接工作,叮嘱他务必熟悉业务。
这种大型项目向来由大哥二哥亲自跟进,怎么会交到他手上?岑雪起初有些不解,然而,当他花了一整天研读完厚达数寸的项目计划书后,那点儿疑虑便被浓厚的兴趣所取代。
饭桌上,他难得的有些兴奋,绘声绘色地向纪枨描绘着这张宏大的商业蓝图。
纪枨默默听着,看他讲得筷子都不提了,往他碗里夹菜:“你先吃饭。”
以往不管岑雪怎样碎碎念,纪枨都能从犄角旮旯里找到亮点,不让他的话题掉地上,今天却似乎异常沉默,不过纪枨专业并不在此,岑雪只当他是不感兴趣,也不在意。
这几日回家后,两人都各自投入工作,一个在书房,一个在卧室办公。这晚,岑雪想起有份资料落在书房,推门进去时发现纪枨并不在。
他走到书桌前拉开抽屉,抬头间,目光定格在电脑屏幕上——网页上赫然显示着同城租房信息,岑雪感到奇怪,定睛看了看,正疑惑时,纪枨推门而入。
见岑雪正盯着屏幕,纪枨眼神微微一闪,而岑雪并未察觉这细微的变化。
岑雪:“你…”
纪枨:“室友想搬出宿舍,我替他看看。”
两人同时出声,岑雪困惑地眨眨眼,观察了一番男友的表情,嗯…很平常。
“哦。”他先是接受了这个说法,又疑惑:“怎么会拜托你看。”
纪枨淡声道:“他想租在我公司附近,觉得我会比较熟悉。”
岑雪点点头,心里并没有把这个小插曲当回事儿,拿走文件后继续工作,他最近确实忙碌,没空想七想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