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薛归帆又在搞什么惊喜时刻。
岑雪无奈又好笑地打开了门。
料想中薛归帆那张贱兮兮的俊脸却没有出现,取而代之的,一捧秾丽的粉玫瑰直直撞进他怀里。
是的,撞,男人不由分说地紧拥住岑雪,那捧花便陷进两人之间,花瓣被挤压得簌簌轻颤,有几片不堪重负,落在了岑雪的浴袍上。
馥郁的花香中,岑雪闻到了男人身上的酒气。
他努力挣了挣,没挣开,想到待会儿又要重新洗澡,没好气道:
“纪枨,你弄疼我了。”
听见这句,对方缓缓松开胳膊,岑雪瞅准时机,把那束花甩回他怀里。
谁知那人又推过来:“是给你的。”
“为什么给我?”
“赢了。”纪枨盯着他,那双因为酒意而微微泛红的眼睛亮得惊人,目光沉甸甸地压在岑雪脸上。
怎么像个来讨奖状的小孩儿,岑雪敷衍应声:“哦,纪大律师真厉害,那这花该送给你自己,我无功不受禄。”
他觉得莫名其妙,推开这个胡言乱语的醉鬼。
“是你的。”纪枨反手将他抱得更紧,下巴几乎抵在他肩窝里,带着酒气的呼吸灼热地扑在岑雪颈侧: “我们说过,我的成就是你的功劳,所有都是你的。”
说过吗?岑雪倒是不太记得了,或许是四年前某个耳鬓厮磨的夜晚,他们依偎在一起时信口胡说的爱语。
岑雪想,纪枨喝醉了,这么大块头自己可搬不动,叫保安上来把他带下去?会吵醒娜娜吗?
他抱着花坐到沙发边,纪枨亦步亦趋跟上来。
岑雪:“不许你坐沙发上。”
纪枨从善如流,在他脚边的地毯上坐下。
这下岑雪倒是颇感意外,往常这人不该死乞白赖地贴过来吗,或许是喝了酒的缘故,纪枨不仅乖觉了,看着他的眼神也比以往热切。
岑雪穿着浴袍,敞开的下摆处,两条白皙的小腿交叠着,他恶劣心起,用脚踩了踩男人穿着西装的肩膀:
“你倒是记性好,还记得以前承诺过什么吗?要给我买大房子,现在呢,就拿束破花来糊弄我?”
纪枨顺势握住那只脚,把在掌心抚摸,拇指沿着脚踝的弧度缓缓摩挲,像是捧着什么易碎的物件:“有的,我全部放在你的卡里。”
我的卡?
岑雪想起之前纪枨确实给过他一张卡,似乎还关联着他在国内时用的账号。
他好奇心起,登录看了看,眨眨眼,数了数账户余额里那一串可观的零。
他想,纪枨这家伙确实比他想的混得还不赖些,怪不得看不上他们的答谢礼。
但他还是故作嫌弃道:“就这么点儿?”
“以后还会有更多。”
岑雪笑笑:“你很有钱嘛,但是好像依旧比不上我的现任,他比你富有得多,怎么办呢?”
纪枨沉默了,岑雪看到他酒意朦胧的脸上竟显出几分严肃来,说明他确实在思考。
岑雪不知怎么的有点生气:“我看起来很爱钱吗,你以前还是个一穷二白的穷小子的时候,跟他更是天壤之别,但我有嫌弃过你吗?”
这点归帆倒是更清楚,他们的竞争,从来无所谓实力财力,归根到底只取决于岑雪的心意罢了。
“我不知道,但你可以嫌弃我。”那人答。
岑雪突然想趁纪枨醉着打他一顿,纪枨醒来应该不会记得吧?
和现在的纪枨相处,他倒是感觉十分轻松,不用和纪枨脑袋里那个冷静的逻辑机器沟通,纪枨也不再居高临下地逼迫他做什么抉择,反而像只温驯的大型犬般坐在脚边,他说一句,便答一句。
岑雪忽略纪枨近乎痴迷的眼神,忽略那双醉意朦胧的眼睛里映着他说话时微微开合的嘴唇。
“好了,我要去睡了。”
岑雪打了个哈欠,慷慨道:“你今晚就睡在这儿吧,喜欢睡地上就睡地上,喜欢沙发就睡沙发。”
他想,纪枨醒了大概会自己回家吧。
岑雪尝试站起,却发现自己压根动弹不得。男人的手臂不知何时已经嵌进他的双腿之间,看似松垮地环着,实际上悄悄绷着力气,把他牢牢钉在原地。
“放手。”
岑雪决定收回刚才对他的评价,喝醉的人力气还能这么大吗?
他悄悄观察着纪枨的神色,试探道:“你不听话,我就不要你了,像当初你丢掉我一样,把你丢出去。”
话音刚落,岑雪被禁锢的双腿得以松动,没好气地踢他几下:
“没有比你更坏的人了,原来你也知道被人丢掉的滋味不好受吗?你就该被丢掉,做一只被没收项圈的流浪狗…”
话刚出口,岑雪顿了顿,想到纪枨的经历,又觉得有些话实在不该说出口。
“你可以把我丢掉,”纪枨却恍若未闻,他拉住岑雪垂在身侧的手,“我会找回来。”
岑雪被他带的说话也幼稚了起来:“那你把我当成你的狗玩具了吗,你的磨牙棒?你想丢就丢,当时怎么不回头找,非要等到它被人捡走,被回收车运走吗?”
岑雪想,他现在大概是长满刺的狼牙棒了,纪枨还想试,只会把他自己磕得鲜血淋漓。
纪枨似乎没听他在说什么,想再去拉他的手,这下岑雪倒是头也不回地走开了。
浴室里淅淅沥沥的水声响起,客厅里的男人颓然坐在地毯上,出走的意识逐渐回笼。
岑雪擦着头发走出浴室时,沙发前的地毯上已经空了,除了那束被他们压得有些变形的花彰显着存在感,似乎并不曾有人来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