芭蕾荟萃上半场，提姆和玛格丽特出场顺序排在奥西尔和玛德琳前一位，在他们两组和大卫、杰日娜之间还有三组舞蹈演员。在某种程度上，这一次演出奥西尔夺到了头筹，无论上下半场，他都是最后一组出场。

下半场的最后一支双人舞是《堂吉诃德》，大卫后来才知道这支双人舞总是被用来——几乎是每一次——在荟萃舞台上演绎（古典）芭蕾最高的辉煌和最完美的落幕。倒数第二支双人舞是《巴黎的火焰》，玛格丽特评价它：“只有俄罗斯芭蕾舞演员才喜欢跳的舞。”

“不过古典大双我并不讨厌。”

以上就是玛格丽特对2019年芭蕾国际舞联集会最后一日荟萃演出的部分评价。之所以说是部分评价，因为还有一些对于她自己来说更重要的决定——尽管她不曾说出口，或者没有毫无保留的说出来过——也是在那最后一夜达成和解的。

其实是有令人感到不安的先兆迹象，玛格丽特选择《巴黎的火焰》这支双人舞便是其中之一。以她一贯的风格和喜好，她应该更倾向于选择跳《戴安娜和阿克泰翁》、《吉赛尔》或者哪怕是老掉牙的《仙女》，也不会是最后选定的这支近期又重新在俄罗斯各大舞团风靡起来的舞剧：它讲述法国大革命，纪念十月革命。玛格丽特不青睐这样的题材，她喜欢那些描写无望的爱情故事。

“那些是我的舒适区，”玛格丽特说，“大团圆结局的女主角跳起来很辛苦，我们团的（总监）总说我的表情和身体感觉给的不够到位。”随后她又问起了其他人。

“我只有擅长的舞姿，没有不擅长的角色类型。”奥西尔很自信，不过随即他的发言便被玛格丽特指出，在刚刚过去的演出季里，他饰演的齐格弗里德王子就不怎么成功，还被观众大量投诉。

“那算什么投诉，不过是肤色歧视。”奥西尔表示他不在意这种无关痛痒的舆论，“只要不妨碍继续跳舞和我的生活，他们怎么想——或者他们没有那样想而只是想说一些吸引关注的言论——就与我无关。”

可是大卫想，真的就可以无关吗？

“美国有黑人芭蕾舞演员，有些还小有名气，比起古典芭蕾他们跳现代的多一些，不过在那里（不只是黑人）所有人都更喜欢现代舞。”玛德琳说，“近些年来也有一些亚洲舞者，韩国和日本的舞蹈演员从很小就开始参加各种比赛，我看过他们比赛的录像，明明个子都还小小的，已经跳得有模有样，比我小时候可强多了。”她笑起来的时候，眼周的细纹和单薄凸出的颧骨显露出时光在她身上留下的痕迹。

“我去过纽约，”奥西尔说，“离开古巴之后，我去过挪威、巴伐利亚（对，就是你一毕业就加入的那个舞团），”他说着向提姆点了点头，“说到巴伐利亚，克塞尼亚现在就在巴伐利亚，她去年年底决定加入的消息一出来，很多人都感到震惊，我也一样。”他意识到自己把话题扯远了，“我去过伦敦大剧院，去过纽约林肯中心，去过巴黎歌剧院，去过东京日本国立剧场，也去过莫大剧院的舞台。我的舞台很广阔，纽约的观众很热情，巴黎的也同样热情。”

“是是是。”玛格丽特说，“他们说你收到了巴黎歌剧院的邀请，是真的吗？”

“他们是谁？”奥西尔问。

“很多人。”

大卫觉得右眼眼皮无缘无故地跳了一下。

在他还没有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和即将发生什么，杰日娜先人一步伸出双手捧起玛格丽特的一只手——似乎是她的左手——像个孩子一样跪坐在她的腿侧，自然而然地将侧脸贴在被捧起的那只手的手背上。“不要为别人的闲言碎语担心，亲爱的。”杰日娜的声音在那一刻显得格外肯定，她说，“我听到《帕基塔》的音乐就快到尾声了，你们该去候场了。”她一边说着一边又直起身子环视一周。

这时提姆自觉地跨步停在玛格丽特身前，他向她弯腰行邀舞礼，两条笔直的长腿极具冲击力的闯入大卫的眼帘。

大卫的心在胸腔内猛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