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二、一,破!”
天上残阳如血,火烧云肆意舒展,铺开大半个天空。
与黑风寨内烈烈的火光交织在一起,映亮了萧鸾微抬的面庞。
孔笙单薄素黄的身影立在高高的木墙之上,就这样就驻立在他的眸中,隔着半寨的浓烟与杀声,略一颔首,似乎又没有。随即身形几点,消失无影。
很快,破城锤终于撕开了寨门,断裂的门板向内轰然倒塌,碎木断栓飞溅一地。
征长庚身骑枣红战马,一马当先,铁甲铮鸣,马蹄踏过灰烬溅出一星火光,连人带马撞破烟尘冲了进来。手中长枪横扫,枪身贯着千钧之力,劲风呼啸处,迎面将两个惊慌失措、躲闪不及的土匪直接扫飞出去。
那两人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身子在半空翻了两个跟头,重重砸在寨墙根下,便再没了声响。
“围住!一个也别放跑了!如有违逆,格杀勿论!”他眉目肃然,声如洪钟,微白的胡子随风飘起,一双虎目不怒自威。
后头百十号飞火营士兵潮水般涌入,左压,右切,中间一路直插聚义堂,阵型如刀,干脆利落。红底金纹的军旗在火光中猎猎作响,倒映残阳,竟比天上的火烧云还要灼目几分。
霍震山的脑袋还在地上滚着,土匪们早就没了主心骨。
一群人抖的抖散的散逃的逃,偶有零星抵抗,也很快碾碎在飞火营的阵型之下。
最后,实在逃不得了,便扔了刀跪在地上,双手抱头,磕头如捣蒜。
“鸾儿!”
征长庚纵马上了二重寨,打眼正见地上尖刺机关在暮光中泛着幽幽的青,地上还散着几截断裂的绊马索,立时眉头一皱,一夹马腹,战马四蹄腾空跃起。
他人在半空,长枪一扫,一股强劲的气劲拍出,枪尖破空凛冽如哨,化作劲风卷地,一地尖刺或碎或飞,几处大刺正砸在逃窜的几名土匪身上。那几人顿时惨叫着倒地,抱着腿滚来滚去。
随后,枣红战马稳稳落地,蹄下石板裂出两道细纹,很快扑至了萧鸾身旁。
萧鸾本正强撑长枪立在原地,听得声音略一回神,刚要转头,身子一晃,绷了半天的劲儿一松,乏力伤痛齐齐涌上来,眼前发黑,天地在视野里猛地一旋,人不知怎的就栽了下去。
手中长枪先一步脱手,“当啷”一声磕在石板上,弹了两弹。
“鸾儿!”
所幸,他落至的是一个坚实的胸膛。铁甲冰凉,但随即,感受到的是隔了战袍的滚烫体温。
原来是征长庚飞快翻身下马,一把接住了他。
“都……”
“先别说话。”
征长庚一见他,先紧起了眉头,二话不说,扯下半碎的战甲,指力透衣而入,飞速点了他全身三处大穴。又翻出一只雪色药瓶,拔了塞子,将几粒褐色的丸药拍进他嘴里,掌心一托他下巴,助他咽下。
良药入口,先苦后滑,萧鸾只觉得从喉舌到胃里全都通透了,一股辛辣的凉意顺着食道炸开。
下一瞬,一股热流涌上全身,胸口一个翻涌,他猛地偏过头,吐出大口黑血来。
“都尉!萧哥!”
陆竞从右边杀过来。显然经过修整,左肩上的伤缠了条布,又重新被血洇透,殷红一片——但这次,大部分不是自己的血。
他一见萧鸾浑身浴血,面色苍白,人倒在征长庚怀里,嘴角还不断溢出鲜血,吓得脸都白了。
他什么时候见萧鸾受过这么重的伤?战场将士忌讳武器脱手,但现在,他连宝贝长枪都滚到一边儿去了。
陆竞上手就想扒萧鸾甲胄看伤,手指刚碰到肩甲卡扣,身后便传来一道沉沉的声音。
“陆竞!”征长庚的声音带上了几分警告,目光严厉如刀:“清点先锋骑兵情况!”
别忘了你的身份和战场第一要务!
“……是。”陆竞应了,手僵在半空,转头,一边挪,一边依依不舍地看了萧鸾一眼。这才把精神重新放在周围的局势上。
很快,他发现先入寨的先锋骑兵散落四周,箭矢断刃横七竖八插了一地,情况大多不妙,脸色又是一白。
“医兵、医兵!”他一边大喊支援,一边依次检查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