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白惜竹。
……
看来,他已经支走了辛墨。
裴晟的心头猛然一抽痛,辛墨方才说了,“要告要罚,全听二公子的”。
——没找到他,辛墨会不会……被白惜竹为难?
明明辛墨都找到这里了……
明明……
有头顶的光照了进来,白鹤的脸色顿时变回了先前那副假笑,他用手遮住了眼帘,装作挡光的模样,无声用口型对裴晟说,“晚点再说”。
裴晟的眉头抖了抖,还没做任何回应,白鹤就再次将他抱了起来,一跃而上。
“晚点说”?
说个屁。
他和白鹤实在没什么好说的。
回到房内,白惜竹再次锁上了暗道,裴晟这才发现,这暗道竟然是通在他的床板之下,入口,就在床尾处。
只是,这个秘密已经被裴晟亲眼所见,如果白惜竹脑子没问题,就一定会尽快将他转移——
除非,他也相信什么,“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
辛墨……来过了。
裴晟望着有些褶乱的床铺,心里有些发酸。
辛墨……
明明离他,那么近了。
他暗自攥紧了宽袖之下的双拳,告诉自己,白惜竹,他一定,会让他付出代价。
皇子……对裴晟而言,还是个过于高贵遥远的称呼。
在京城,像白惜竹这样,有权有势且拥趸众多的人,只怕还有许多。
权势威压之下,就连辛墨都不得不委曲求全,何况他……一个毫无背景的孤儿?
但是……
裴晟抬眸瞥了瞥白惜竹正在训斥白鹤的侧脸。
但是,他一定会让白惜竹后悔的。
不惜代价。
他知道,于他而言,全身上下加在一起,所谓能付的“代价”,最多不过这一条贱命。
但是。
即便如此。
他誓要让白惜竹,后悔,惹了他,后悔……威胁了辛墨。
“小晟……”
裴晟正在心底盘算怎么报复,白惜竹却是忽然转过来看他。
四目相对,白惜竹反倒有些惊慌,面露关切:“地下阴凉,你大病初愈,身子可有不适?”
……
裴晟摇摇头。
事到如今,再去纠结他俩为何总是反复假装关心自己,已经没有意义。
他既问,他便顺势答了。
摇个头而已。
他倒想看看,白惜竹如此大费周章,请大夫、骗辛墨、做样子,究竟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
他一个“哑巴”,究竟为何就被他选中,成为这枚不可或缺的棋子了。
白惜竹带着一屋子的人出了门去,裴晟索性也躺上了床。他这才有机会伸手去摸——藏在褥子下面的玉佩,竟然还在。
一想到那褥子下面还藏了暗道的入口,裴晟就庆幸,他随手塞玉佩的位置,总算是靠近床头。
白鹤看起来,很紧张这枚玉佩。
兰草……
裴晟看了又看,还是没看出什么端倪。
他想起风青玉赠他的那块玉,说是玉能“挡灾”——可惜,被他因过于珍视,所以藏在了包袱里。
也不知辛墨现在在做什么。
他有些烦燥地将玉佩随手塞回原位。罢了,白鹤既说,这玉佩里没有他想要的东西,他眼下也不去白费心思了。
这玉佩既然没被白鹤翻出来,若有朝一日离了此处,未尝不是留给辛墨的线索。
他不识得这些昂贵的饰品,辛墨却未必。
一想到辛墨,裴晟便觉得疲惫感深深从心底泛了上来。
他闭上眼,任由自己睡了过去。
——所有的来龙去脉,情仇算计,都等他养好身子再说吧。
白惜竹既然有本事,当着辛墨的眼皮底下把自己藏起来,他也不用想着逃走了。还不如安生躺下,养精蓄锐,徐徐图之。
待到他一觉睡醒的时候,屋内漆黑一片。
想来,外面也是一样。
他不知眼下是什么时辰,只觉得奇怪。
这屋子里,竟然一个人也没有——自他被抓到这里,白惜竹从未放他独自呆在这里。
之前那间如同地牢的地方,都尚且有人看守。
裴晟竖起耳朵仔细听了听,也未从门外听到任何动静,这让他更加心生疑惑,甚至壮起胆子,从床上起了身,小心翼翼地踮着脚,慢慢摸索着、凭着对屋子结构的记忆,走到了门口。
他将耳朵贴在门上再次仔细听了又听,确信自己什么都没听见后,才蹑手蹑脚地悄悄拉开了一条门缝……
外面……也很黑,但比起屋内,还有暗淡的星光,可以就着,作为目光的指引。
他将眼睛贴在门缝处,四处看了又看……
竟然,真的,没人!
……
这太像一个陷阱了。
裴晟立刻把门关上,深深吸了几口气,将手掌按在胸前,反复无声对自己说,冷静,好好想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