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于康宁精神卫生中心接收精神病罪犯的特殊性质,整栋楼的住院部被分为东西两区,中间用焊死的铁门分割开来。只有医生和护士能够通过一扇需要ID卡才能开启的门往来。
刘亚平跟在谈白身边,说起话来脸上的筋肉一抖一抖:“一楼是大厅、药房以及办理入院的地方,二三楼都是住院部,四楼是治疗区,五楼是娱乐室和食堂,六楼是医生办公室。”
她指了指走廊转角的电梯:“这部电梯是病患专用,只能前往二、三、四、五楼,尽头那部需要ID卡的,才能前往一楼和六楼。消防通道理论上可以到,但那里旁边就是保安处和护士部,我们不可能在他们眼皮子底下进去。”
谈白了然,想要去六楼,必须得搞到一张ID卡才行。
“所有护士和医生都有ID卡?”
刘亚平点头:“每个都有,但是精神病人想逃跑在这里是常事,所以他们不会随便把ID卡放在口袋,一般都挂在脖子上,并放在白大褂里面的内袋里。我观察过,内袋在胸口位置,我们不可能偷到的。”
谈白轻描淡写:“偷不到,那杀人取物呢?”
刘亚平脚步一顿,没了眼皮的眼睛血丝遍布,生理性泪水就没停下来过,混着血水脓水糊在脂肪上:“你说什么?”
“放心,我暂时没有杀人的想法,我只是在考虑这件事的可行性。”谈白神色不变,继续向前走着。
她的身体在被药物副作用不断攻击,精神状态也很差,唯一的攻击型道具天师剑还不能攻击非传统鬼怪,她又不傻,不会这时候想着发起攻击。
但其他人不一样。
屠杀流的绞索玫瑰,行事诡谲的怪诞,以及虽然低调但仍然处于排行榜前列的爱侣两人,都是高素质高机能玩家,他们想杀人,不需要犹豫。
“倒不如说……”她站定脚步喃喃自语,“为什么他们还没开始杀人?”
护士巡房已经结束,所有病房的大门都打开了,来来往往的病患和匆忙穿行的护士让她的感官过载,头皮一阵一阵发紧。
可就是在这种情况下,她依然能关注到走廊两边的两部电梯,没有ID卡锁定的那部电梯停留在三楼,有ID卡锁定的那部则停留在二楼。
现在不是医生查房时间,所以六楼的医生不会使用电梯来二三楼,护士正处于查房阶段,也不会前往其他楼层,这时候如果有人用ID卡前往一楼或六楼,大概率是拿到ID卡的玩家。
但是没有。
为什么没有?
她在西区,所以只能观测到西区这两部电梯,可其他玩家都在东区的可能性又能有多高?
刘亚平用胳膊肘轻轻碰了一下谈白,冲她使眼色:“那个护士长,她本来是负责东区的,现在被调来西区了。据说就是她发现了那个犯人的尸体,受到了比较大的刺激,所以换了个相对来说轻松的岗位。”
谈白看去,护士长站在护士站整理着什么文件,神色憔悴,眼下青黑一片,手里的文件翻来覆去拿起放下,典型的焦虑行为。
间或有病人路过,和她打招呼说话,她却如同木头一样一动不动,只偶尔点点头,连眼神对视都没有。
见谈白不动,刘亚平也停下脚步:“我进医院时护士长就已经调过来了,这么长时间来她一直都是这个样子,据说医院也想让她放假,但是她自己拒绝了。”
“虽然没有任何关于尸体的有效信息,但我猜死状一定很凄惨,不然怎么能把一个护士吓成这样?”
这时,一个病人走进护士站,想用体重秤称体重。
刘亚平“咦”了一声,半是感慨半是叹息:“厌食症,失恋导致的,小姑娘才十几岁……”
那个病人几乎是一把骨头了——不是形容,而是客观事实。她身上的肉以一种粗糙而草率的方式东一块西一块被挖掉,左脸腮帮子上缺了一块,能看到牙齿和舌头,右脸却还保留着部分脂肪。
看上去就像是一个捏陶艺的新手,胡乱将多余的陶土挖下来,只勉强保留了这么一个框架。
她上称,一双大眼盯着指针,屏住呼吸静静等了一会儿,发出一声尖叫:“我又胖了!”
随后她毫不犹豫地将手插进自己的腹部,搅动搅动,从里面掏出胃来,撕扯着丢进垃圾桶。
又看了一眼称上的数字,这才满意地扬长而去。
谈白没忍住发出一声干呕。
【精神力:39(您的精神处于崩溃边缘)】
她发白的指尖紧扣在墙上,拼尽全力才挪开视线,强忍着去给那个小姑娘修身体的冲动。
她是来这里渡劫的吗?怎么这些病患这么针对她?
“你没事吧?要不要喝口水?”
“呕——”又一声干呕,但不是谈白发出的。
两人同时将目光投向护士站。
这声干呕是护士长发出的。
护士长单手扶着桌子,佝偻着腰,另一只手捂在嘴上:“呕——”
另一个护士走过来,给她倒水,拍她的后背:“没事吧?要不您回去休假?这儿有我们呢……”
护士长摇头,坐在座位上,眼神呆滞。护士见劝不动,也不多说,只是将垃圾桶里的垃圾袋绑起来,清理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