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又开了，一个慢条斯理的脚步声响起，停在她床边。

“你也意识到了吧。”谈白眼皮沉重，“只要有人死，游戏就会重置到一开始。”

她声音有些发颤，但很难讲清这种颤抖是病理性的震颤，还是某种隐秘的兴奋：“我们不会死，只会一次又一次降低精神力，直到精神力归零。”

“你杀我，没有意义。”

绞索玫瑰的声音和她的人一样魅力十足：“精神力归零，你还是会死，你会变成怪物永远留在这个副本。你现在的精神力还剩多少？五十？四十？我很有时间，我很乐意陪你玩四次追杀游戏。”

“你当然可以。但那时你的精神力还有多少？怪诞的精神力还有多少？”谈白睁开眼，“你进入这个游戏，目标不是我。”

绞索玫瑰双眸微眯，居高临下地打量着这个看起来孱弱的女人，指缝间的鱼线泛着光泽，在指节上缠绕了一圈又一圈，却始终没有落下。

她被谈白的双眼吸引了。

这双眼睛如一潭死水，涣散的瞳孔正在缓慢聚焦，杀人无数的绞索玫瑰清楚，谈白此时根本没有视力。

可那双眼睛却精准地定位了她的位置，不仅是她人所在的方向，而是她的眼睛。

谈白在用那双什么也看不见的眼睛，和她对视……不，不只是对视，是另一种更奇妙的意味，绞索玫瑰一时间找不到合适的形容词，她觉得陌生，所以她起了些兴致。

“你是想说，我需要你的脑子吗？”她语调上扬，带着些嘲弄。她听过太多次这种话，大多是跪倒在地求她，躺在床上气定神闲的还是第一个。

谈白：“不，是我需要你的能力。”

绞索玫瑰失笑。

她想到那个词了。

那个能描述谈白此刻凝视自己的眼神的词，那个她作为绞索玫瑰打了这么多副本以来，几乎没有看过的，令她陌生的眼神……

是审视。

谈白，一个因精神力和攻击力低下而躺在病床上，到现在都没恢复视力的新人玩家，正在审视她，绞索玫瑰。

谈白说这些，不是为了让她放弃杀死自己，而是在审视她作为一个玩家，是否有资格和谈白共事。

狂妄至极。

就算降低五十的精神力，她也还有26，有丰富游戏经验的她完全可以凭借26的精神力杀穿这个副本，杀死那个让她感到不爽的怪诞。

屠杀流的她从不组队，谈白这个新人难道连一点儿基础的调查都没有，就来这里大放厥词吗？

她觉得有些无趣了，鱼线再度紧绷。

可就在鱼线即将刺向谈白咽喉时，她突然顿住。

谈白的视力恢复了，她看得出瞳孔的变化。

可谈白一动不动，那双带着审视意味的双眼没有丝毫游离，连余光都不曾飘向她手中的鱼线。

不怕？还是……

笃定她不会？

*

“怎么停住了？杀了她啊！居然敢这样对我们女神说话！”

“她以为她是谁啊！简直是无知者无畏！”

“女神能不能再重现一次那个，就是之前用鱼线把人片成一片一片那个……”

喧闹声中，林皓星将最后一份绞索玫瑰周边大礼包拿起，在购物列表中打上一个勾，松了口气，语调上扬：

“她不会杀谈白的。”

“为什么？”

“因为没有意义。”林皓星掂了掂手里的东西，“绞索玫瑰是走屠杀流的，但这个副本专克屠杀流。杀NPC重置，杀玩家重置，屠杀流在这里根本不可能达成。”

周围的人潮一静，也都反应过来。

达不成的屠杀流，杀不死的NPC和玩家，只有不断跌落的精神力。如果绞索玫瑰还想用以前的方式杀穿副本，那结局只有一个——精神力归零。

“嘶……照这么说，这是个解密向的和平副本？有点无聊啊。不过虽然绞索玫瑰不是解密向玩家，但和平副本的话，她也可以打个OE出来吧。”

“是啊，虽然有死亡率，但是也只不过是一个二级副本（生存率40至60%），估计死亡率都是回溯太多精神力跌空导致的吧。”

“那也不妨碍把这个没脑子的新人杀了吧！居然敢对我家女神出言不逊，真是碍事。”

林皓星没再参与对话，扛着大包小包离开了大厅。

他知道绞索玫瑰不会。

因为绞索玫瑰需要谈白。

或者说得更复杂一点，绞索玫瑰需要谈白需要她。

*

波多里海的鱼线收回背包。

“你很有意思。”

凝结的气氛松缓了下来，谈白的嘴角向上抽搐了两下，权当是笑了：“谢谢。”

“你怎么知道重启的条件是人死？”

这是一个握手言和的信号。

谈白喘了口气，拽着床单爬起来：“我蒙的。”

波多里海的鱼线取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