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好歹还顾忌着在场外人不少,他掩饰性地干咳两声,顺势抬起胳膊,反按住温祈的手背,安抚般轻拍两下。
“胡闹什么,公堂之上不得无礼。”
温祈:“……”
她盯着谢迎浮起薄红的耳根,没忍住嘴角一抽。
搞什么搞什么?!
好心替你出气,你在这儿给我调情来了?!
至于邓璋,属实是没见识过如此有涵养的厉阍侯,再加上温祈那一句打岔,就连接下来要说什么都忘了。
沉默半晌,他再度尴尬出声,直接对那两个小仵作说道:“不必紧张,只需如实说来,为何要故意引侯爷与温姑娘去那孙茂家,幕后可是有人指使。你们只管交代,本官邓璋以这身官服担保,不会有任何人,敢因此事与尔等为难。”
眼看着气氛缓和,两人心下稍安,彼此对视一眼,又仔细打量了一番邓璋,犹豫许久,这才开口。
“禀……禀大人。”
“我们根本就不会验尸。”
“是左郡丞,是他告诉我们的,死的人是孙茂。也都是他安排的,叫我们把这消息告诉侯爷和温姑娘。”
话音刚落。
几人的视线齐刷刷落向堂外的左冲。
顶着谢迎格外意味深长的注视,左冲心头一悸,冷汗唰地就淌下来了。
“侯爷,可千万别听他们胡扯啊侯爷!”他急匆匆地闯进来替自己辩白,“我的衷心日月可鉴!不过是,不过是这些日子实在忙昏了头,又看温姑娘急于破案,这才让手下人来提供些线索。”
“谁承想,这两个蠢材竟会错了意!要治罪就治他们的罪,我可是半点坏心思都不敢有的啊,侯爷!”
“治罪?”谢迎扯开唇角,意味不明地笑了笑,“左大人说笑了,提供线索,协助破案,有功当赏才对。”
左冲没笑,反而整个人越发抖如筛糠,最后竟两腿一软,直接瘫跪在地上。
“侯爷且问吧。”他垂着脑袋颓然道,“左某自当知无不答。”
左冲知道的并不算多。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不过是个摆在郡丞位置上的吉祥物,算不得关嘉的亲信,自然也不甚了解郡中之事。
“但我知道。”他说,“天灾是假的,有人在制造洪涝。”
“他们或许与……有关,我不确定,也不敢查。反正就算天塌了,也还有关嘉这个郡守顶在前面。更何况他们很识趣。”
左冲顿了顿,从怀里摸出一块通体墨绿油润的玉璧。
“每次灾后,我的枕边定会多出些金银珠宝。”
是贿赂,亦是警告。
能悄无声息地让他多出些东西,自然也能轻而易举地让他少些什么。
“那这跟孙茂又有何关系?”邓璋催促着下文。
“这……”左冲继续道,“侯爷想必也知晓,半月前关嘉斩了个自称是国教长老的妖道。”
“当时事情闹得不小,有百姓不信,可自然也有被其蛊惑之人。”
比如孙茂。
他信了所谓天谴的言论。
“孙茂本就性子古怪,死了老婆,儿子还是个傻子。一听都是天谴在作祟,他自然要去探个究竟。”
“看到他的尸首,我便有所猜测。”
“想必是他见连日大雨,是洪涝的前兆。便前往汶水河边观望,却被爆堤波及,这才丧了命。”
“可此事毕竟与国教有关,我又怕侯爷和姑娘查得太深……便干脆往他身上引了引。”
“总归以姑娘的能耐,早晚也能查到孙茂的身份。可就我而言,两头都不得罪,都能说得过去。”
站在孙茂的角度,这理由确实说得过去。
至于再多的东西,比如公冶书白的死,他是真的一无所知了。
他的话说完,就连邓璋也不由得陷入沉思。想了许久,最终还是无奈摇头:“此案错综复杂,牵连甚广,不知温姑娘可有何指教?”
“倒谈不上指教,不过是邓大人初来乍到,不了解其中细节。”温祈缓声开口,“案情错综复杂,那抽丝剥茧便是了。说到底,被这场爆堤案所牵连的,有三条人命。”
“账房老丁,公冶书白,还有孙茂。”
“老丁是以命替关嘉顶罪,暂且不提。孙茂之死可算作意外,但公冶书白确毫无疑问是被灭口。杀他的人,必然与爆堤案的幕后主使有关。”
邓璋闻言点头:“承钊乃侯爷麾下,京畿卫也是各个好手。城门已被封死,那凶手要逃,必然是走水路。行船比不上快马,想必顺着水流,很快便可将这人捉拿归案。”
“到时候,自然也就真相大白。”
他的估计相当乐观,沉默许久的谢迎却突然开口,给他泼了盆冷水。
“若此事当真与国教有关?”
邓璋神情一肃,起身面向谢迎,振袖朗声道:“食君之禄,忠君之事。本官既是代天巡狩,那不管是天敕圣宗,还是皇亲国戚,本官的态度始终如一。”
“贪赃枉法者,杀无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