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此，温祈也算是弄清了当年那场瘟疫的来龙去脉。
天敕圣宗不知出于何种目的，利用大量鼠尸，在槐村人为制造了一场疫病。至于那个所谓死于“食心魔”的郎中，他的出现可能是意外，也可能本就是计划中的一环。
“所以村长，除此之外，你还知道些什么？当年的鼠药，你又是怎么发现的？”温祈追问。
“我，我……”村长有些不自在地垂了垂眼，避开她过于直白的视线，“我不知道，都是郎中告诉我的。”
“他说他能治病，我本不信的，然后他就带我去看了那些鼠尸。至于这些药，是我无意中从草堆里翻出来的，我知道有人要害槐村，我也怀疑过那个郎中，但后来……”
郎中确实治好了村民们的病。
最关键的是，他死了。
“所以你们排外，也是因为这件事吗？”段文君好奇地问道。
村长脸上闪过一丝尴尬，但还是点头承认：“这东西肯定是外人弄来的，虽然也不至于全都一棒子打死，但，毕竟还是小心谨慎些为好。”
“这次要不是因为洪涝，我们也绝不会收留那三个药商，可谁知道……”
说着，他像是突然意识到了什么，猛地抬眼看向温祈，语气迫切地补充：“对了！只要找到他们！鼠药就在他们的包裹里，证据确凿，他们赖不掉的！”
温祈看着他，却只是相当平静地摇了摇头。
“晚了。”她淡声道。
“晚？怎么会晚呢！”村长不死心，“他们跑不了多远，而且我已经叫人将村口堵住了，他们……”
“村长。”温祈直接打断了他的絮叨，反问，“你说这包裹里的东西，重要么？”
村长显然不太明白她的用意，愣了愣，但还是如实回答到：“重要，当然重要。”
“所以，如果是你，会将这么重要的东西，遗落在别人家里吗？”
“那是因为他们根本就没预料到会被抓！当时我们是突然过去把人堵住的，他们没机会……”
“可他们逃了。”温祈直言，“他们明明有充足的时间，去取走这些东西。”
村长听懂了她的言外之意，张了张嘴，却是终究什么都没说，颓然地耷拉下肩膀。
段文君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总觉得自己又有些跟不上状况了，于是暗戳戳地拽拽了温祈的袖摆，小声问她：“这又是什么情况？刚才不是还怀疑他嘛，怎么现在……”话还没说完，她突然福临心至般猛地睁大了眼睛，“唔！那三个药商……不会死了吧？！”
“也不能说死。”温祈纠正道，“只能说活着的概率不大。”
“这么说的话，那就应该不是村长在自导自演，第二个假设被排除了？”
“是啊。”温祈叹了口气，转身回望那尊静静伫立的九窍神像，“所以接下来，我就该有个不情之请了。”
她说话的时候并未刻意控制声量，村长听得真切，跟着长叹一声：“姑娘但说无妨。”
“是这样的。”温祈斟酌道，“我看这神像也有些年久失修，不如趁此机会，拆开来看看吧。”
*
拆神像。
哪怕已经做了心理准备，但在听到她的话后，村长表情还是出现了短暂的僵硬。
“必须要？”他嘴角微微抽搐了下，“我，我倒是不会反对什么，可如果被村里人知道的话，怕是会闹得太大，到时候也很难，很难收场。”
“这神像是我亲自盯着造出来的，是，我承认确实动了些小手脚，但只有我知道！温姑娘，我知道你怀疑什么，可也正是因为有机关，这里面空间极为狭小，绝不可能藏人。”
他有些语无伦次地劝说着，企图让温祈收回这个过于危险的想法。
温祈知道他没有说谎。
毕竟槐村有抬着神像游村的习俗，若是神像上真藏有什么暗门，怕是早就被村民发现了。
于是她视线逐渐下移，落在神像下面半人高的基座上。
这基座的形制，与义庄里的那个有些类似，通体泥塑，最上方的那一面微微有些下陷，靠近中间的位置有两道凹槽，正好严丝合缝地卡住神像底部。
“那这个呢？”她问道。
可这次村长却迟疑了。
“这个……”他有些为难地挠了挠头，“这里头确实是中空的，也确实能打开，但……”
“也确实绝无可能藏人啊，温姑娘。”
“欸？这话不是很矛盾吗？”段文君没忍住，抢着质疑道，“总不至于里面还放着些别的什么吧？祭品？那也不兴藏在神像底下啊？”
村长被她问得有些哑口无言，几番纠结下，深吸了一口气，终于还是坦诚道：“温姑娘，我告诉过你九窍神的来源。”
“那个郎中被视为九窍神的凡间化身，而他的尸首，则被奉为神蜕。在塑像立祠后，我们便将它封存在神像下方，日日供拜，以求庇佑。”
“什么？！”段文君真没想到还有这么花哨的操作，惊得倒吸一口凉气，“你是说，这里头放着一具棺材？!”
“是神蜕。”村长纠正道。
段文君：“……”
温祈：“……”
所以说连棺材都没有是么。
纯裸放啊。
“哈哈。”段文君挤出两声干笑，“那你们防腐除臭做得还怪好嘞，一点都闻不出来。”
“这，这……”村长也有些尴尬，“毕竟这么多年，兴许都只剩下骨头了。”
“况且，况且神像搬动起来也不容易，就没有必要再特意打开这个来看了吧？”
“也是哦。”段文君被他说服了，主要是真的不想再直面一次尸体。
于是她又拽了拽温祈的袖摆：“这都死了三年了，应该也没人愿意跟尸体藏在一起。而且光凭我们三个，也够呛能把神像搬下来。”
“那就摇人呗。”温祈关掉始终毫无反应的系统弹窗，转而看向村长，露出一个人畜无害的笑容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