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三还活着。
温祈不知道他是如何躲过柳氏山庄最后那场爆炸的,又或许,那场爆炸本就是他的手笔。
柳家的惨案可以说是由天敕圣宗一手谋划,袁鹤做为最重要的推手,却在押解回京的途中被降神教截杀,这本身就是巨大的疑窦。
况且他这些年利用柳家大肆敛财,但就是如此巨额的财富,却至今毫无踪迹。只凭借袁鹤的身份地位,显然做不到这一点。
思虑至此,温祈眸色微沉。
这么看来的话,柳三会在这种时候出现在京城,多半也与天敕圣宗脱不开干系。
就是不知道,他在其中又到底扮演了怎样的角色。
想要为主复仇的忠仆?
还是。
隐藏更深的暗桩。
【不追吗?】
系统弹窗悄然亮起,莫名显得有些雀跃。
“我怎么觉得你这次没安什么好心?”温祈表示质疑。
不过话虽这么说,这次线索都直接怼脸了,总不可能视而不见。
她回望向左府,那些家丁已经开始陆续回去了,朱红的大门虚掩着,透过那道半人宽的缝隙,只能看到一面雕着游鱼的影壁。
谢迎刚进去不久,应该没那么快出来。她想了想,还是转身往柳三离开的方向追去。
见她跑远,守在暗处的侯府影卫也察觉到了不对,当即分拨出两人,跟在她后面以备不测。
【需要地图标吗?诚惠两积分一次哦。】
温祈瞄了眼自己所剩无几的吃瓜指数,咬牙:“用不上,你这是在质疑我的老本行。”
这一片的岔路不多,人群散开之后,基本是一览无余。
柳三还没走远,但他显然已经察觉到了什么,在一个路口处微微驻足片刻,然后骤然回身,满脸审慎地环顾一圈。
没发现任何异常。
刚才莫名其妙的心悸仿佛只是错觉,他下意识地皱紧眉头,抬眼看了看天色,这才继续步履匆匆地往前走去。
温祈担心他还要杀个回马枪,又特意在原地等了一会儿,直到快要彻底看不见人了,才从树后面探身出来。
“差一点差一点。”她胆战心惊地拍了拍胸脯,“还好我反应够快。”
就在柳三转身的瞬间,她的生命值就开始疯狂预警。显而易见,如果刚才真的被发现,等待她的将会是什么后果。
可最主要的是,柳三看起来不过是个行将就木的老头,而自己后面甚至还有侯府暗卫跟着。
“所以,我不会是摸到天敕圣宗的大本营了吧。”
不过这次系统并没有直接回应她。
弹窗一如既往地悬在她眼前,上面只有一个巨大加粗版的箭头。像是察觉到了她的犹豫,箭头闪了闪,紧接着旁边又跳出一句鲜红的:“快追!!!”
“知道知道,急什么。”温祈撇撇嘴角,在柳三拐入岔路的同时追上去。
但她没有跟得太紧,而是借着墙角处的视觉盲区,探头观察柳三接下来的行进路线。
前面已经逐渐偏离了闹市,除了几家茶肆和摆摊的商贩,几乎看不到太多行人。柳三也是越来越警惕,差不多三步一回头,像是生怕出现什么变故。
“不行,不能跟了。”
温祈又没有飞檐走壁的本事,果断缩回身子:“这地方绝对有古怪,弄不好连那几个摆摊的,都是天敕圣宗的探子。”
这边暂时是走不通了,但她觉得问题不大,毕竟条条大路通罗马。
“帮个忙。”她戳戳系统光球,“前面到底是什么地方?”
【……】
光球闪烁了下,像是在谴责她企图白嫖的无赖行径,不过最终还是妥协地弹出来一幅简图。
一条“T”型的路。
左边通往一座书院的后门,右边则是个什么都没有的死胡同。
“文观书院?”盯着这个有些眼熟的名字,温祈陷入思忖。
她与谢迎满京城乱逛的时候,恰巧路过了书院正门,当时还听到有孩子们读书的声音。据谢迎介绍,文观书院设立已久,最初是用来救济军中遗孤的,后来战事平息,干脆就改成了书院,用来给孩童启蒙。
按理说,有这种背景,这地方应当与天敕圣宗没什么关联才对。
所以柳三来这儿干什么?
总不至于是接孙子放学吧。
“不行,来都来了。”
她下定决心,招呼那两个人跟来的暗卫,让他们留下一人在这里守着柳三出来,自己则转身往书院正门跑去。
巷中茶肆,摊主拎着一壶刚烧好的热茶,给刚落座的茶客斟满。
“她走了。”
“哦?没跟过来?”柳三头也没抬,捧起茶碗,轻轻吹散水面上的浮沫,“那便随她去吧。这年头,可不兴节外生枝啊。”
“可她若是真的查到书院那儿呢?”摊主有些不赞同地反驳,“不如趁此机会,直接斩草除根,正好也能乱了谢迎的阵脚。”
“嗯,有理。”柳三赞同地点头,牛饮一口热茶,然后神情惬意地咂了咂嘴,“你们去宰了她,还有她后面的暗卫,最好连带着谢迎一并埋了,这才叫斩草除根。”
“这……”摊主悻悻地挠了挠头,“是我鲁莽了。”
“做事嘛,要懂得多留一线。”柳三语重心长地教导道,放下喝干的茶碗,抹了抹嘴,又问,“观照那小子准备得如何了?”
“万事俱备!”说到这里,摊主整个人都变得无比振奋起来,“明日开炉,半月后成丹,太子也被我们的人拖在上谷郡,绝对赶不回来。”
“如此,甚好。”柳三闻言,赞许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我是一把老骨头了,没什么闯劲。有些事情,还是交给你们年轻人去做吧。”
他说着,站起身来,佝偻着背往巷子外走去。他走得很慢,看起来与普通的老头没多大区别。
临近巷口,他像是突然又想起了什么,停下脚步,转身向摊主再度嘱托道:“切记,不可节外生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