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阳这才将目光从她身上移开,落在门边的月暄身上。
月暄一个疾跑,闪现在两人中间,抡起拳头便砸!低叱:“衣冠禽兽!”
月暄何等眼力。他早看出这俩人不对劲。从画舫起火那夜司阳找秋朗兴师问罪起,他就有了疑心。况且月绯越来越明目张胆!
他早想收拾俩人,今儿不就抓住现形了!
月暄接连骂道:“看不出来,你人面兽心啊!司阳!竟然诱骗我已婚的女儿!从你小时候我就看出你不是省油的灯!此事若为外人所知,你皇兄会怎么看?一众皇亲国戚会怎么看?天下人又会怎么看?!”
月绯躲在她爹身后,朝司阳做鬼脸,趁月暄说话的功夫,一连换了十来个表情。
司阳把她的表情一个不落看在眼里,月暄的话也一字不漏听在耳中。等月暄说完了,他才把目光从月绯脸上收了回来,转到了月暄身上。
他看起来并不狼狈,反而有种坦然。不知他怎么想的,忽然开口,淡淡说:“南山王忘了,我本就是个杂种。”
月绯捉弄人的坏心一下子就没了,她皱起眉。
月暄也很意外。方才那些话,到底只是攻讦之词。他其实以为,司阳在疯疯癫癫的皇家人里,算得上是难得的端正人,甚至可以称得上正人君子。
现在看来……根本就是一窝疯子,无一例外!
“你疯了!”
月暄一把握住月绯的手腕,将她往外拽,不许司阳的眼睛再黏在他女儿身上!
月绯被他拖着走了好几步,回过头去望了一眼。司阳还站在那里,目光始终落在她身上。月绯忽然觉得自己的脚步变得很沉,像踩在深水里,每迈一步都要费很大的力气。
月暄反手将门甩上!
他让月绯发誓,不再跟司阳乱搞!
月绯嫌她爹如此措辞实在污人清白,争辩道:“什么叫‘乱搞’?我们发乎于情,止乎于礼!”
月暄冷笑了,不信任地看了她一眼,吐出一句:“康王势大,可为助益。”
月绯的脸一下子涨红了。不知是羞还是气,她跟他吵:“爹爹把我当什么了?算盘珠子?!”
月暄示意她收声。他着急从三十三阁出来,身边没带人。
宫里闹了瘟疫,高阳帝撑着病体下令封锁宫禁。月绯若因此被困在宫里,同她那夫君、婆母大眼瞪小眼地过日子,不知又要闹出什么事来。
届时月暄必定要忙于防疫,分身乏术。他的女儿功夫再高,到底为妻为媳,低人一头。若再受磋磨,月暄这个做父亲的爱莫能助,不如趁早把她送出宫去避祸。
月暄趁皇宫尚未完全戒严,亲自把她送出到宫门,这才一路畅通无阻。
沈攸已经将马车停在宫门外槐树底下,见他们出来,忙跳下车掀开车帘。月绯正要上车,月暄又拉住了她。
“阿绯,康王比你大了整整九岁。他岂是可由人轻易摆布的?你的那些心思,他看不出来?他图谋你的,你给不起怎么办?不要引火烧身。”
月绯回过头来看他,嘴硬:“富贵险中求,陛下使得,我便使不得?”
“你同他学什么!”他把她推进车厢里。
马车驶出去一段路,月绯掀起车帘朝后看。
月暄还站在原地,没有走,暮色把他的身形裹得模糊了。他见她回头,朝她摆了摆手。动作里有她很少见过的疲惫。
这让月绯想起自己幼年时,在南郡。
她以为永远有岁月眷顾的父亲,脸上也有了时间的痕迹。
她落下车帘。
陈莹在一旁打量着月绯的脸色,过了会儿,她若无其事地说:“大王少有这般苦口婆心的时候。”
又补了句,“大王说的话,一向很在理。”
月绯靠着车壁,透过织物的缝隙看着窗外天色一寸寸地沉下去。
她睨了陈莹一眼,没吱声。
陈莹识趣地做个老实闭嘴的动作,在马车里找好角落,耷拉脑袋,安静猫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