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屠老板的店铺时,天色还早。
宫清月看了眼腕表上的时间,心里盘算着接下来要办的事情。
订单已经全部交完,手里的信用点也终于宽裕了一些。除了房租、日常吃饭和购买生活用品,她还得想办法解决自己的身份问题。
总不能一直顶着黑户的身份生活。
之前她就考虑过这件事,只是对基地里的情况不够熟悉,一时找不到合适的门路。
普通的身份办理渠道肯定行不通,至于黑市,她连具体位置都不知道。
她在基地里住了这么久,虽然暂时没有遇到麻烦,但没有身份终究是个隐患。平日买些普通物资还好,一旦涉及正式登记、长期租住,或者需要进入管理严格的区域,就很容易露出破绽。
更何况,她以后要做的事情只会越来越多。
总不能每次遇到需要核验身份的地方,都想办法绕过去。
这件事不能再拖了。
正想着,身旁的宿星忽然开口:“先去个地方。”
宫清月抬头看向身旁的人:“去哪儿?”
“身份的事,我找到了一个门路。”
宫清月转过头:“这么快?”
“也不算快。”宿星懒洋洋地抬了下眼皮,“问了几个人,正好有人知道。”
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只是顺手打听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宫清月知道,这件事恐怕没他说的那么简单。
基地里的人鱼龙混杂,黑市交易更是如此。
她没有继续追问,只是问道:“现在就去吗?”
“对。”宿星瞥了她一眼,“怎么,怕我把你卖了?”
宫清月被他问得一噎:“……我是在问你有没有时间。”
“有。”他笑了一声,“走吧。”
两人重新汇入街上的人流。
宿星对基地里的道路显然比她熟悉得多,带着她绕过几条拥挤的街道,最后停在了一片旧店铺集中的区域。
这里距离热闹的交易街不远,却没有那边人声鼎沸。
两侧的建筑大多有些年头,墙面斑驳,门口堆放着拆卸下来的电子零件和旧金属。
偶尔有人从店铺里出来,怀里抱着修好的设备,很快便消失在人群中。
宫清月跟着宿星走过两家店,最后停在了一间不起眼的维修铺前。
门头上的招牌缺了半边,剩下的字迹也被灰尘遮住了大半。
店铺里堆着不少旧终端和拆开的通讯设备,柜台后坐着一个戴着放大镜的男人,正低头摆弄一块芯片。
听见脚步声,他连头也没抬。
“修什么?”
宿星走到柜台前,随意扫了眼桌上的零件:“听说你这里能修停产的旧型号。”
男人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
他抬起头,目光先落在宿星脸上,又慢慢移向站在旁边的宫清月。
“型号太老的,不一定有零件。”
“有没有零件,要看过才知道。”
两人一问一答,听起来与普通的维修生意没有什么区别。
男人打量宿星几眼,随后摘下放大镜,掀开柜台旁的一块布帘,露出通往里间的窄门。
“进来谈吧。”
宫清月与宿星对视一眼,跟着走了进去。
穿过狭窄的货架后,里面还有一间不大的屋子。墙边摆着两张椅子,桌上放着一台老式终端,屏幕亮着微弱的光。
男人关上门,脸上的随意也收敛了几分:“谁要买身份?”
宫清月:“我。”
“要什么样的身份?”
宿星拉开椅子,示意她坐下。
“能正常使用的,资料要齐全。”
男人看向宫清月:“本人用?”
宫清月点头。
“名字、年龄、原来的居住地,有没有特别要求?”
她想了想,将自己的要求说了出来。
名字还是用原来的,年龄只要相差不大就行。至于原来的居住地,她没有特别要求,只希望身份能经得起普通核查。
男人听完,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要求有点高啊,要符合这些条件,价格不会便宜。”
宫清月:“多少钱?”
“两千五百信用点。”
即使心里已经有了准备,但这个数字一出来,她还是忍不住愣了一下。
她原本以为,买一个能用的身份固然需要花钱,却没想到会贵到这个程度。
腕表里的余额虽然有五千多,但这笔钱还得用来维持日常生活。
要是一下花掉两千五,接下来就得重新精打细算了。
宫清月没有立刻答应,而是看向桌后的男人:“为什么这么贵?”
男人似乎早就料到会有人问这个问题,只从抽屉里抽出一份资料,推到她面前。
“先说价格。普通的临时身份,几百信用点就能弄到。不过那种东西只能糊弄一些不严格的检查,登记信息经不起查,碰上巡查或者系统抽检,很容易出问题。”
他用手指敲了敲桌面。
“再往上,是从废弃账户、失踪人员或者无法确认生死的人身上做文章。这类身份价格高些,但也不保险。原主哪天突然出现,或者相关记录重新更新,你就得想办法脱身。”
宫清月翻看资料。
上面的信息被处理过,看不出具体的人名和编号,只能大致看出不同类型身份的用途与风险。
男人又抽出一份。
“你运气不错,我手里正好有个合适的。”
他说着,调出终端上的一份资料。
“你要的这种,原本就有真实记录。”
宫清月的目光落在屏幕上。
那是一份已经被标注为死亡的人员档案。
档案里的个人信息相对完整,原有的身份编号也确实存在于基地数据库中。
男人解释道:“这个人已经死了,原来的身份没有注销干净。”
“只要把姓名等部分资料改好,普通的腕表识别和日常交易就能使用。”
宫清月看着那份档案,眉心微微蹙起:“如果有人查到原来的身份呢?”
“那就看查到什么程度。”男人倒也没有把话说得太满。
“普通核验不会追着一个人的死亡记录不放,但如果碰上严格审查,或者需要重新采集生物信息,就不好说了。”
“身份记录可以修改,人的基因可改不了。”
话说得很直白。
宫清月沉默了一会儿,心里反倒踏实了些。
她需要的只是一个能让自己正常生活的身份。
更何况,在这样的世界里,恐怕没有什么东西是真正万无一失的。
“这个身份现在还有其他关联记录吗?”一直没怎么说话的宿星忽然开口。
男人看了他一眼:“没有查到有效的亲属关联,也没有正在执行的任务和债务记录。”
“原来的住址呢?”
“早就废弃了。”
宿星继续追问了几个细节。
包括身份记录最后一次更新的时间,以及原持有者的死亡信息是否已经进入系统。
男人起初还算耐心,到了后面,脸上渐渐多了几分不耐。
“我说,你到底买不买?”
宿星靠着墙,神情没有变化:“买不买,得看东西值不值这个价。”
他语气懒散,问出来的问题却一个比一个直接。
男人盯着他看了几秒,最终还是重新调出了资料,把几项信息展示给他们看。
“宫清月在旁边听着,没有插话。
她看得出来,宿星对这类交易并不陌生。
他知道哪些问题必须问清楚,也知道对方什么时候在刻意回避。
如果换成她一个人过来,恐怕连这份档案的真假都未必能判断。
等所有信息确认完毕,宿星才转向她:“怎么样?”
宫清月想了想:“可以。”
既然决定要买,她便不打算为了几句话来回犹豫。
更重要的是,她现在确实需要这个身份。
男人报出最后的交易金额,宫清月打开腕表,完成了转账。
随着信用点扣除,屏幕上的余额随之减少。
【账户余额:2860信用点】
看着剩下的数字,宫清月心里还是有些肉疼。
五千多信用点看着不少,真正花起来却经不起几次折腾。
不过,钱花出去,至少能换来一点踏实。
男人收款后,开始操作终端。
他先调出原有身份的基础信息,再进行允许范围内的姓名变更,随后将新的身份资料写入一份独立的记录。
宫清月按照要求完成确认。
整个过程没有她想象中那么复杂,却也并非随便敲几下键盘就能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