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米尔不是个与人亲近的孩子，从第一次见面起，安迷修就清楚这点，哪怕他和雷狮关系最亲密的那段时间，卡米尔也时常令他头痛。他曾因此十分苦恼，因为那毕竟是雷狮的家人，而他作为雷狮的结合伴侣，理应照顾好这位雷狮的弟弟。

然而事与愿违的是，直到他和雷狮决裂，他都没能做好这件事。

当然，他并不讨厌卡米尔，除非对方做出一些在他看来必须阻止的恶行——大部分时候，他认为这与雷狮脱不了干系，并将这些责任都归咎在雷狮身上。

安迷修在内心叹了口气，单刀直入道：“那你愿意告诉在下雷狮的身体现在是什么情况了？”

卡米尔的手伸到了脖子上，下意识地想要用围巾遮住表情，指尖碰到领口才意识到自己没带围巾。他立刻放下手，皱起眉，抿了抿唇。

安迷修把一切看在眼里，但什么也没说。

“大哥的心脏换成了人造心脏，有一些排异反应。问题不大，只是需要静养调理。显然，大哥不会乐意安静养病。”

卡米尔慢慢说道，冷蓝色的眼睛穿透屏幕，落在了安迷修身上：“精神上的情况我无法了解，但数据显示一切正常。如果有什么问题，你应该能察觉吧？”

“在下会慎重对待。”安迷修吐出口气，点点头，有些惊讶卡米尔会坦诚地跟他说这些。

仿佛看懂了安迷修的表情，卡米尔迅速补充了一句，“我只是关心大哥的状况。”

“这是自然的事。”安迷修微微笑了，“你还有什么要叮嘱的吗？在下都会记下。”

卡米尔闭上了嘴，显然是没了的意思，但他没有挂断通讯，于是安迷修也没有挂断，耐心地等着。

片刻后，卡米尔重新开口：“……我想知道一些事情，只有你能告诉我。”

“什么事？”

“关于另一个宇宙的我，你见过他吗？”

安迷修怔了怔，而后点头：“见过。”

雷狮没有把另一个宇宙的情况完全告诉卡米尔。安迷修在内心想着，想到这里又觉得并不算意外。他明白卡米尔为什么会主动联络他了。

“但在下了解的不多，只是他看起来并不像被精神操控的样子。”安迷修斟酌道，“也许这也是雷狮没有告诉你的原因。”

“……也许是大哥在担心我会变成那样。”

“为什么这么认为？”安迷修哑然：“他可能只是担心……”

“因为我想过。”

安迷修愣住了。

卡米尔的呼吸变沉，脸色苍白地低下了头，“……我想过如果大哥变成真王那样的人，我会怎样做。”

安迷修坐直身体，靠近光屏，迟疑地想说些什么。这时飞船系统发出了提示，言及飞船即将进入一片死灰区，接下来会略有颠簸。卡米尔被系统的提示声惊扰，仿佛从某种梦魇中回过了神，他猛然闭紧嘴巴，将泄露的情绪尽数收敛了回去。

安迷修对这个反应不陌生，因为他曾经见过两次卡米尔露出这样的表情，一次是他和雷狮就卡米尔的教育问题吵架后，一次是他严厉地阻止了卡米尔的冒进行为后。两次卡米尔同样什么也没说，只是露出在安迷修看来和厌恶无误的表情。

然而回到当下，当安迷修凝视着面前长大的少年，过去的判断似乎又有些不那么准确了。

卡米尔的目光落在屏幕下方，那应该是他房间里的茶几，他没有看安迷修，声音轻到近乎自语：“安迷修，其实我不讨厌你。”

安迷修眨了眨眼，以为自己听错了。

卡米尔没有再重复，他抬起头，最后道：“照顾好大哥。”

通讯戛然而止，卡米尔的脸和光屏一起消失在了安迷修面前。

安迷修看着眼前空荡荡的桌面，脑海里回荡着方才的交谈，饭后生起的那点困意已然烟消云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