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衍之摇了摇头,话中带了几分自嘲:“这几日我连他的面都见不到,方才在园子里见着他时,他也没说这个事。”
李老头拍了拍他的肩膀,宽慰了徒弟几句:“前几天的事我都听说了,你也不用太放在心上,等过几天王爷气消了自己就好了。再说了陛下命皇子们带着家眷同行,出发前他总会同你商议的。”
李老头见徒弟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又多说了几句:“王爷这人吧,看着好像一无是处,却有个好处——不记仇,那天的小事等他气消了也就过了。”
“可是……”裴衍之倒不是后悔拒绝他,而是那天确实一时情急说了不少重话,怕戳中他的痛处。
“方才我跟你说什么来着,凡事不要思虑那么重,事情既然已经发生了就顺其自然就行。”李老头又给他准备了一些应急的药物,眼看着天色渐暗,把手里的包袱往裴衍之怀里一塞就把人撵了出去。
裴衍之手上拿着包袱,心事重重地回了春熙堂。还没等他进门,就看到长平在门口站着。长平是谢明璋身边的贴身护卫,平日里几乎寸步不离地跟着他,若是没别的什么事他是不会一个人来这里的。
裴衍之攥紧了手中的包袱,缓缓道:“长平,你在这里做什么,怎么不去伺候王爷?”
长平见王君回来,赶紧向他行礼,道:“王爷在里面等您多时了,说有要事要找您商议。”
裴衍之皱了皱眉,下午在园子里见着他时,看着也不像是有什么事啊,这才不到半日的功夫能出什么事?他心下疑惑,面上却是不显,淡淡道:“知道了。”
他刚跨进院子就看到谢明璋站在廊下逗鸟,两指夹着颗蜜渍樱桃在竹笼边轻轻晃了晃,待鸟儿扑翅来啄时手腕却是一躲,它们便扑了个空。
见他还有这番闲情雅致,裴衍之顿了顿,问道:“听长平说王爷有事要同我商议,不知所谓何事?”
谢明璋闻言手中的动静却是没停,注意力都在那对相思鸟身上,许久才开口:“也没什么大事,你也用不着这般如临大敌。”他将手中的小瓷碗放在一旁,斜倚在栏杆上,凉凉道:“这次秋狝,老头子下旨让我们带着家眷一起去,所以就得王君受累与我同行了。”
见裴衍之欲言又止,谢明璋也知道他想说什么,故而抢先一步开了口:“你不用找什么由头来躲,更不用有什么压力,本王本来就不擅长这个,你真要射中点什么,本王的脸更没地儿搁了。”
“你就当去外头游山玩水了。”他似是想到什么,继续道:“这次去的王公贵族不比中秋宫宴上的少,而且时日不短,你可别再去得罪那些不该得罪的人了,不然到时候又是本王给你收拾烂摊子。”
“……”裴衍之深吸了几口气,才忍住自己没有将话呛回去,上前把手中的包袱放在栏杆上,冷冷道:“多谢王爷提醒,我自有分寸。倒是王爷您还是要好生保重,别像从前一般再挂彩。”
谢明璋翻了翻那个小包裹,只见里面都是各种小药瓶,不由心中疑惑:“这是什么?”
裴衍之淡淡道:“这是我师父给王爷准备的伤药,说您每次秋狝都会带着伤回来,这是他老人家特意给您准备的。”
谢明璋挑了挑眉,道:“你师父?你哪里来的师父?”
裴衍之面上还隐隐有些得意,道:“就在今儿下午,我拜了李太医为师。”
谢明璋只觉得有些稀奇,倒不是他拜李老头为师这种小事,而是在裴衍之的脸上鲜少能见到这般鲜活的表情。
“看来今日你心情不错。”谢明璋又伸手去拨了拨鸟笼,两只鸟儿又伸长了脖子朝他讨食。如果他没记错的话,裴衍之现下也不过二十出头,比已故的白郎君还要小上几岁。
他打量了一番身旁的裴衍之,道:“本王原以为你年纪轻轻就心如槁木,如今这般反倒有了点人味儿。”
裴衍之本想朝他翻个白眼,可那样实在不雅便生生忍住了,同他一起站在廊下看着笼子里的那对鸟儿。
谢明璋在春熙堂停了小半个时辰才离开,虽说也只是告知了他一些秋狝需要注意的事宜,但裴衍之看着他神色比今儿在园子里见着他时要缓了不少,没了先前的阴阳怪气。
转念又想起师父跟他说过谢明璋向来不记仇,难道他那天的气已经消了?仅仅一个下午就消了气,这人还真是阴晴不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