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天多前。
阿卡加纳勒缓马缰，他扫过左右十余名骑士，“巡逻就带这些人吗？”
军士长道：“够了，我们并肩作战多年，这些都是我最可靠的战友。我还派了五人，前去寻找您说的那处地下水源。此外，我将副官他们都留在了营地，他们会妥善照料您的妹妹的。”
“走吧，别耽搁时间了。”阿卡加纳微微颔首，他勒紧马缰，马加快了步伐，坍缩区环境恶劣，胯/下的马匹瘦得能看到一排排肋骨。
一名士官随行在他身侧，军士长跟在他们后面，隔了四五步之遥，剩下的骑士殿后。
穿梭过枯败的石林时，阿卡加纳突然问道：“前线战局尚不明晰，你们此番为什么要冒险进入血雾深处？”
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士官环顾了一圈周围的环境后，转头看向军士长。
得到明确允许的眼神之后，士官便壮着胆子开口道：“我们奉将军的命前来……前来寻找一位失踪的大人，她对帝国至关重要，只是她在血雾区的深处断联了，而且是突然杳无音讯，格鲁亚那将军叮嘱我们一定要不计代价找到她的踪迹，将军派出的搜寻队也不止我们一支。”
“有传言说，那位大人她也可能误入了坍缩区……我们就想到了时间隔的最近出现的那处最大坍缩，立即前往附近探查。”
“噢……”阿卡加纳脸上流露出一抹淡淡的笑意，有些讥诮，“看来这次探查让你们陷入了非常窘迫的境地。”
“那些士兵，是我们初进血雾时遇到的，那时候他们被一整个的兽人部族围剿，溃散四逃，逃跑的路上遇到了我们，我们就把他们整合起来，用上将军给的武器，指挥着他们反攻，将那些兽人一一俘获了。”
“只是进了血雾，人心躁动惶惶，环境恶劣，食物又短缺，尤其是领头的武执官狼子野心。”
士官又看了一眼身后的军士长，咬咬牙道：“确实……我们确实已经快镇不住他们了！所以必须尽快找到出去的方法，大人，请您务必帮帮我们。”
阿卡加纳若有所思。
军士长解释道：“那些充军的罪犯桀骜难驯，完全不听劝告————————将军叮嘱过我们不能吃在血雾中找到的食物，尤其是肉类，可能会受到不同程度的感染，何况那些兽人还是出自扎容麾下的军队。”
“可是他们太饿了，用那些兽人的尸体充当军粮。就连跟随我们进来的士兵，也有好些个无法忍受饥饿，偷偷和那群流犯混在一起的。”
军士长平静道：“那种肉对人的心智影响非常严重，这些天我已经处决了三个同伴，他们死时全都和我熟识的样子判若两人，是扎容的邪术把他们变成了可怖的模样。”
“救援……”军士长握紧拳头，“将军绝不会放弃我们……但……救援可能很久之后才来，坍缩内的流速和场域外不同，我们在此强撑了一月，外面可能才度过了几分钟、几秒……”
“要尽快找到出口，我知道了。”阿卡加纳问：“当时你们是怎么进来的？具体的细节呢。”
“森林，那是一片很密集的森林。当时我们花了多日探查坍缩一无所获，又刚结束一场战斗，兵疲马惫，便带着俘虏准备前往就近的军营，指引罗盘也没有显示出现任何问题，但是路越走越窄，天也压得越来越低，当时我们所有人都没有察觉不对劲，就连对危险感知最敏锐的战马也没表现出任何异样，等终于有人反应过来的时候，我们已经进入了这里，再也出不去了。”
他报给了阿卡加纳一个具体的坐标，这和阿卡加纳他们摔进坍缩的位置相隔甚远。
“扎容对这种法术的控制越来越应心得手了。”
军士长道：“营中没有专业的术师，属下就想到了您，您对术阵最得心应手了。”
只是术阵需要他帮忙吗？阿卡加纳淡淡地心想。那些军营里快压不住的恶兽们呢？
大张旗鼓迎回来一位位置更高的主人，那些野兽们又作何感想呢？
阿卡加纳没什么头绪，他唯一的手牌是携带的石板，里面还有科恩录入的魔法，这片血色的苍穹之下人人都各怀鬼胎。
“走吧，先把周边一圈探完为止。”
伤腿时刻都钻心得疼痛，但他绝不能露怯，强撑也得撑下去，科恩……科恩还在他身后。
……
与她身形相差甚大的武执官站在面前，看起来危险逼人，压迫感十足。
“……”退路被截断，科恩原地站定，一言不发。
体内全然干涸的魔力让她毫无底气。
她原本以为自己会是个意外，可她原本能够使用的魔力也开始消失殆尽。
科恩感受到了一种沉沉的绝望。
她心猿意马，想着自己要是没从地下泉洞穴里走出来就好了。
对方也沉默了许久，面罩下的眼神肆无忌惮，那么一具甲胄包裹的身躯停在面前，让科恩有一种被猛兽盯梢的不适感，她竭力挺直腰身，避免露出怯弱。
“什么事？”她忍不住道。
武执官突兀地开口，他声音有些沙哑，“您是来巡营的么？”
科恩进退维谷，“只是随便逛逛，不打搅你们……”
“拜见科恩大人。”武执官在她面前单膝跪下，很标准的骑士礼。
众目睽睽之下，科恩不想失礼，只得把手递了出去。
“你知道我的名字？”
“以前就听过您的名讳。”武执官捧起她的手，钢铁面罩蜻蜓点水地低下贴了贴手背。
他不仅知道阿卡加纳，还认识她。
冰冷硌人的手甲状似无意地摩挲过她指腹，按在软肉上，科恩一激灵，先前掌心撕裂的伤口堪堪结痂，对方不可能毫无察觉。
……一股不怀好意的意味。
科恩抑住痛，一阵沉默，“……”
“听说科恩大人刚到营地，您需要护卫侍奉吗？”面罩下，武执官笑意含混，“属下那里也有许多懂得伺候的士兵，心灵手巧，您可以尽情差使他们。”
“不，已经有人了。”
武执官站了起来，身高很迫人，他依旧没有放开科恩，身体倾得更前，“那营帐外，总需要有人守夜吧，毕竟……这里晚上不安全。”
这鬼地方哪分得清白天黑夜，一派胡言！
“不需要。”科恩语调冷硬，她想把自己的手抽回来，却被抓得很死死的，手甲冻得她有一种被烫伤般的感触。
“松手！你学的军队条律规制就是让你这么对待上级的么？”
语气气冲冲，听着却色厉内荏，不显得盛气凌人，反倒有几分……可爱。
“属下出身贱籍，向来怠惰散漫惯了，不懂礼数——————”手甲箍着半精灵修长的指节一点一点带离，“还望大人见谅……”
狰狞的面甲直勾勾对准她，觊觎之意显而易见，“属下的营帐在擂台的西侧，之后，您要是有吩咐，可以直接进来，属下随时恭候。”
……
第二次报时夜晚到来的钟声响起时，科恩还没看到内务士兵回来，明明训练都依旧结束了。
她找了同在格鲁亚那麾下的士兵，对方满口答应会帮忙留意，一路把科恩送回营帐就离开了。
天色昏暝，始终萦绕着一股无法退散的阴翳，营帐门传来细微的响动，科恩下意识摆出警觉的姿态。
进来的是裹着一声风霜的阿卡加纳。
科恩几乎是飞扑过去，紧紧地抱住了他。
“科恩，轻点。”阿卡加纳单手揽住她，轻轻摸摸她的脑袋。
科恩仰起脸，她露出担忧的神情，“你怎么了，受伤了吗？”他的脸色显而易见的苍白。
“没事，只是之前一点旧伤。”
阿卡加纳一声不吭，科恩替他撩开衣物，狰狞的伤口瞬间刺激红了她的双眼。
他强撑着骑了几天马，回来时腿处的伤口已经肿胀发炎了。
“怎么这副表情？我当然分得清轻重。”
“你别这样折腾自己……”
“我拿了伤药的，别担心。”阿卡加纳轻轻依靠在她肩头，“药，我说是你需要。出去别说漏嘴了，嗯？”他挑起科恩的下颌。
“好……”科恩低低道，她埋头，沉默地给阿卡加纳处理伤势。
“为什么看起来这么低落？”
“我听说了那些士兵的状况。”科恩说，“这里的状况真的很严峻。我们……”
我们要不要离开啊……剩下的话她说不出口，自出来之后，他们就再也无法回到那个洞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