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执官端详着这张苍白的、愤懑却无可奈何的脸庞，“我只是见色起意罢了。您不是一直都知道吗？还傻傻往这里送，故意的吗？”
“那些草药真的在你这里？”半精灵的脸色有些难堪，“这就是你想要的……结束之后……你会给我吗？”
“您想要什么我都会给的。”
“我还有……”她似乎喘息都艰难，语气听着滞涩，强捱着开口，“最后一个问题……”
武执官显得格外好脾气，“说吧。”
“你们的存粮，还剩几天？”
“四天。”武执官毫不犹豫道：“节省点会有七天，不过我不会让他们受委屈的。”
“如此放纵，从没考虑过以后吗？”
科恩捂住斗篷领口，她的手指也在轻轻颤抖。
“不是说好最后一个问题吗？”武执官声音轻柔地说：“等耗尽了，就抽签，抽到哪个吃哪个。抽签会很公平，不是吗？”
他语气非常轻快，像在说什么完全不值一提的事。
“……”
毛骨悚然的寒意从脊椎一路下窜，科恩只觉浑身战栗，她被恶心透了。
“您都问了这么多了，我也有几个小要求，可以吗？”
询问的语气却不容拒绝。
他凑近，在科恩耳畔低语了几个词。
“你疯了，你个疯子。”科恩有一种想吐的冲动。
她应激般推开对方的面罩，柔软的指腹被钢铁碰得很痛，半精灵触电般缩回手。
“噢，我就把这当作夸奖好了。您是第一天认识我么？我原以为您会说点更过分的话……没想到……”
他口中把玩着那几个字，带着某种未尝先志得意满的愉悦，“这么青涩可爱呢。”
“走开……走开！恶心。”科恩用力挣扎起来，可惜她被削弱得太厉害，病得又重，这点力道对于强横的异族来说微乎其微。
“别这样。”武执官摁住她的手腕，“我原本不想太粗鲁对您的。”
他随意地推倒屏风，单手钳制着科恩把她拽得踉踉跄跄，摔在柔软的床塌上。
她陷在被褥间，眼神聚焦摇开的蛋黄般涣散。
“我……”半精灵瑟缩在蓬软的靠垫上，她声音带着点湿意，眼眸里也带了些，她捂唇虚弱地咳呛，“我想……喝点水……”
“真麻烦。”他居高临下地审阅虚弱的半精灵，她看起来一根手指就能掐死。
她咳得实在厉害，仿佛要把肺都吐出来，“咳咳咳……求……求你了……咳咳咳……”
“甜的可以吗？”他微微俯身，语气有些恶劣。
露露衔着一个黑漆漆的口袋，它飞快地蹿到科恩身边，全身心都放在科恩身上，武执官没发现它是什么时候从桌布底下逃脱的，他在柜台上又随意取了一壶水。
劣势时总要被迫用些毫无道德可言的手段。
科恩攥紧袋口，取出一捧干草药捏在手中。
远古时代，力量强大的药剂师将药草作为储存、交流魔力的重要媒介。
理论姑且相通。
即便……即便她对草药学基本还是一窍不通的状态，即便她要运用的是一种截然不同的异端魔法粒子。
索性，科恩赌成功了，手心传来滚热的温度，魔法粒子灼灼燃烧了起来。
武执官很快察觉了异样，他转身时科恩已经把淬出的那点魔法灌进了身体，她勉强恢复了些体力，跌跌撞撞起身，她凌乱的披风还没来得及拾掇。
“别过来。”科恩提高她疲惫的声音，她掐紧手里那团炙热的魔法光粒子，它灼热得科恩快要握不紧。
“魔法？哦？这小畜生是怎么找到的？”他面罩下的眼神染了几分凶意，“这只是一小部分而已，您能用它对我做什么呢？”
“这些分量，杀一个人绰绰有余。”科恩含住口腔里几近溢出的血腥味，她的眼眸里有寒芒在闪烁，“杀了你，那些东西也照样归我。”
武执官不为所动，甚至更跃跃欲试了，“杀了我，那群无主的恶犬只会更肆无忌惮，他们可不听任何人的话，届时只会有更大的骚乱，您难道想见到那种局面吗？”
科恩挺直脊梁，“杀了叫的最凶的，其他的只会胆寒……”
最后一个字音还未落地，突如其来的，一支羽箭飞入营帐，几乎贴着武执官的身侧而过。
“砰砰砰————”
应他所说般的，外面传来猛烈的爆炸声和火药味，喧闹潮水般裹挟了整片营地。
武执官下意识盯着科恩，他正欲说什么，外面传来高亢的喊声。
“大人！大人！是叛乱——————”
武执官心有不甘地朝科恩走去。
更多的羽箭飞进来，营帐门登时被敲得哐哐作响，“那群北方佬发疯了！大人您没事吧！”一道血花横溅在营帐外，“大人您在吗？！！”
“我在，慌什么？”他烦躁地拆下墙上挂着的刀，披肩擦过科恩身侧冷冷留下一句，“真是遗憾。”
营外尸山血海的气息也侵入营帐。
科恩缓缓掀开斗篷，她的身姿还维持着原先的僵态，斗篷下露出她被自己剐得鲜血淋漓的另一只手掌。
冷汗已经浸透了她的衣衫，恐惧后知后觉般地攀上脊背。
……
一夜过去，营帐外的雪地上一地猩红。
尸体……尸体不知被谁收好了，地上一具也没有。
第二天晨钟敲响时间比以往慢一些，晨种结束后，所有士兵都被召集到营地中央，出人意料的，先站出来讲话的是副官，他当众宣布会想尽方法追踪杀害内务兵的凶手，对同僚下手，罪不容诛。
科恩躲在隐秘的角落，偷听完了全程。
没人和她讲述昨晚的那场叛乱，她根据其后讲话武执官简短的语言拼凑出了零碎的全局，是军队中一群共同出身北地的士兵，他们暗地不服武执官管教良久，特地挑在昨夜动手，或许暗中探查的哨兵认为他会懈怠……
这么说来讽刺的是，或许这群人没能成功还要归咎于科恩。
台下是一群不服管教的野兽，副官的神情却比与先前科恩交谈时气定神闲许多。
科恩想，或许他也看淡了生死。
一旦放下了求生的执念，一切都将变得飘飘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