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回哪里去?”
“四川啊。”
展青来捡拾着散乱在地面的衣服,分类叠好:“你忘了?我现在才高二,还得回学校去读书。”
裴绛之一愣,他完全没这个意识。
“书是必须读的吗?”
轮到展老师愣了。
他作为东亚教育环境下,被优绩主义疯狂压迫、成长得出类拔萃的牛马,对读书有PTSD般无法割舍的纠葛,不比和裴绛之的前世好说多少。
“书还可以不读吗?”
“……书要读的,”裴小仙子此读书非彼读书,“我有私教,你可以和我一起上课,你要是喜欢学校,可以在北京借读,没必要一定回四川。”
“等等,”展青来抬手堵住他嘴,“所以,这就是你一年到头可以到处乱跑的原因?”
他说裴绛之一个高中生怎么比他后来大学还潇洒呢,合着是学校根本关不住他!
裴绛之有点委屈:“我没有乱跑。”
他都是有原因才会出门,最近尤其以展青来为最甚,现在竟然还能被这人给倒打一耙,他越想越气,但舍不得对着展青来生气。
小裴仙子又闷又恼,最终只能道:“你不想见我,就算了。”
“我什么时候不想见你了?又冤枉人。”展青来哭笑不得,两世为人,他算是对某人脾气手拿把掐了,丟下衣服就去掐裴绛之的脸。
“好看就可以不讲理了?”他笑用冰凉的鼻尖去贴裴绛之,“秦桧冤枉岳飞也还有个莫须有,你怎么就直接判刑了。”
裴绛之别过头,不看展青来,但面颊还是要和展青来贴着的。
“又生气了?”展青来追过去继续哄,“我道歉?”
裴绛之又侧了个方向,这次更快。
“我才不要你道歉!”
他想:展青来没错,道歉什么?
“因为我说的对?”展青来试探着问。
裴绛之不语,又转身,展青来好笑,小仙子只差一步,就又可以像个秒针一样转回原点,和他面对面。
不过他似乎明白了裴绛之的逻辑。
“因为我说的没错?”
裴绛之不语,但也没在转了,算是默认。
对是对,错是错,没错是没错。
展青来终于想起来,小裴仙子是高功能自闭症患者来着,秩序感和逻辑点都自有套完整体系,不可能用常规思路直接理解。
但是找准规律的裴绛之也异常好懂。
“我不道歉了,乖,”展老师顺毛中,“但是我还是得回四川的,裴绛之,我想要要站在你身边,很长很长时间站在你身边。”
“你现在就在我身边。”
“我不怀疑你会选择我,真的。”
“我提前知道那么多先决条件,这样长的时间,这么多的记忆,我什么都知道,所以,我更不能欺负你,什么都等着你来付出。”
展青来坐到裴绛之面前,珍重地,吻了吻他的眉心。
“裴绛之,你现在也才十八岁而已。”
前世,十八岁的展青来喜欢上了十八岁的裴绛之,于是患得患失,辗转不安,狼狈忧虑地渡过整个少年与青年的交界。
易地思之,怎能让喜欢的人独木难支呢?
爱不是以牙还牙,以眼还眼。
你很好很好,我舍不得让你不好。
裴绛之睫羽颤动,呼吸都静了。
“嗯,好。”
“展青来,你好辛苦,爱我会让你那么辛苦吗?”
“你不要爱我了,”他道,“我爱你吧。”
展青来心脏怦然一跳。
悄然温热的房间,少年呼吸理所当然,不觉得多么深重,也不觉得多么浅薄。
无论外表如何青涩,展青来本质上也是三十的人,尤其和裴绛之磨了小十多年,让展青来不由感叹自己前世错过了多少好光景。
“不只你爱我的,”展青来与裴绛之额头相抵,轻声,“我要爱自己,我要爱你,我们可以爱好多人。”
裴绛之安静下来。
展青来第二天就离开北京了,裴绛之是第三天落地四川的。
“真的不需要妈妈或者哥哥跟着吗?”边芜忧虑的声音自电话里传来,裴绛之一边接着电话,一边跟着接机人走,“不需要,展青来不喜欢,我不喜欢他不喜欢。”
“那家政团队已经给你安排好了,这个你不许拒绝,”她无奈道,“你也不希望自己跑过去,结果什么都要青来那孩子替你操心吧。”
裴绛之乖乖答道:“嗯。”
边芜:“还有,注意你转达喜欢人态度的措辞,我理解你的意思,但妈还不想这么早处理婆媳矛盾。”
裴绛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