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静默许久，只颓然地说了一句知道了，以前没有动过她，以后也不会动她。

那一巴掌，黄阙大概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梁尚左脸略微有些浮肿，看向梁晏清的眼神里，有一闪而过的乖顺。

曾几何时，他们之间没有利益关系。那时的梁尚也会用亮晶晶的眼睛望着他，崇拜和尊敬都在他眼里淋漓。

梁晏清轻叹一息，闭上眼，想不起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改变。

梁尚起身抓起袋子，背对着梁晏清扬手：“走了。”

电梯门合上，梁晏清埋头，撑着膝盖独自坐了很久。

收拾好情绪回去，黄阙抱着一个小箱子，窝在沙发里等他。见他进来，她才打开箱子，从里面翻出几根碘伏棉签晃晃：“来，给你消毒。”

细小的伤口混进石子和沙尘，挑出来的时候左肩传来钝痛。

肌肉在颤抖，黄阙凑上去，对着那一小片皮肤轻轻吹气。

她像是随口一问：“狗是谁啊？”

没想瞒她，梁晏清直说是造谣那崽子。

“他打你了？”

“我打他了。”

“…… ”

互殴？

周志川只是阴险，攻击性不强。

不用猜也知道是梁晏清先动的手。

“嘶…… ”梁晏清感受到背后的动作停了，于是向后看，发现黄阙没什么异常，又说，“疼，再吹吹。”

黄阙鼓起腮帮子，轻而缓地吹一口长气。

偏动的时候也吹过后颈，梁晏清整个人都僵了。

他把人拉到身前，问她：“梁尚今天怎么你了？”

梁晏清要问的，应该是她为什么要打他吧？

黄阙不想知道衣服被人扯掉，更不想掀开他已经结痂的创口。谁知道他当年清不清楚消息是怎么散出去的？要是他不知道，她又说了，岂不是往结痂的刀疤上又戳一刀？

想到这里，她最后只是打了个哈哈说：“因为他说你不会跟我结婚。真好笑，他怎么不问问我想不想跟你结婚。”

梁晏清抱着她，突然问要不要喝鸡汤。

对话戛然而止，黄阙一天没吃饭，喝到一半，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来：“你以前送的饭不是自己做的？”

梁晏清说是孙女士送的。

“……”

黄阙吐出一块党参，“以为是你亲手做的，亏我还感动了好久。”

梁晏清笑说：“是我跨越半个燕市，亲自送的。”

-

清明后，梁晏清抽空陪黄阙回了趟临州祭祖。

那之后他在家的时间就更少了。

黄阙基本住校，自习的时间更充裕。她跟上唐佳欣刷题的脚步，开始了TEF的套题之路。

从入门到备考进度拉得太快，偶尔会觉得有点压力。

她给梁晏清说了这事，他当时没说什么，后来每天都抽空给她打电话，固执地用法语和她聊天。

内容每天都不重复，有时候是天气，有时候讨论租房，甚至还会给她念经济新闻。

刚刚结束套题的人听得只想挂掉。

端午前，邱时来了一趟燕市录音。工作间隙约黄阙和梁晏清一起吃饭。

黄阙说他最近一个月都不在，只有她一个人能做陪。

“柏拉图吗你们？”邱时挺不能理解这样的恋情，“还是网恋？网恋都得奔现好吗！”

黄阙嘻嘻哈哈地笑他单身狗，是他不懂。

也是那天，她接到了来自季明棠的问候，以及节日订单。

不是公寓，是工作室。

虽然已经转岗，仍然有老客户下单，游鸿对此赞许有加，说要不转回前台算了，不用在外面四处跑，经受风吹雨打。

黄阙那时候正跟着游鸿跑工地，一个商业图书馆，木作已经完成，到了软装部分。

她看着高高的书柜想象里面填满书的模样，油然而生的成就感袭来，摇着脑袋说坚决不去，就要跟着游鸿做设计。

忙碌持续到五一前。

最后一个工作日，梁晏清突然打来电话，说楼下邻居投诉家里漏水，需要她跑一趟。

火急火燎赶到嘉禾，几个浴室都跑遍了，没看见哪里有水。

转回厨房前经过立柜，发现那里多了一个玻璃鱼缸。

里面有两条金鱼，和外公买的那两条很像，近看能发现细微的差别。

她忽然就反应过来，为什么嘉禾的物业面面俱到，梁晏清仍要让她走这一遭。

那天梁晏清陪她回上鹤陇，走之前黄阙习惯性地和小池塘里的金鱼说拜拜。

睡莲下的水面格外平静。

蒋月仙告诉她：“点点和阿金死了，外婆懒得去市集，就没再买。”

她说没事，反正最初的点点和阿金早就不在了。

后来买的都只是念想。

梁晏清听进去了，问她点点和阿金长什么样。她在回来的路上把外公和金鱼都一股脑说给他听，点点通体白色，头上有个小红点；阿金的尾巴像散开的裙摆，金光灿灿的很漂亮。

她借他倾诉思念。

……

梁晏清在鱼缸后等了许久，终于等到她发现。

他们隔着鱼缸对视，两条鱼在清澈的水缸里游动，搅乱透着光的心池。

这和他期待的不一样啊……

梁晏清走到她面前，用指腹抹去她一滴泪：“不是你的点点和阿金吗？”

不是。

她看向两尾纠缠的鱼，告诉他：“那是啾啾和阿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