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不着张屿喊人,盛于蓝就自觉放下电脑,就像蝴蝶会被花朵吸引一样,扑棱着背后无形的翅膀就飞过来了,深呼一口气:“好香啊,这就是周嬢嬢的味道!”
“那你尝两口再看看?”
张屿把一大盆冒菜端上桌,盛于蓝就拿着碗筷过来了,上来就是夹了一大筷子牛百叶,毫不吝啬给张屿竖了个大拇指:“从现在开始,我宣布周嬢嬢是我心里的第一,你是第二!”
张屿尝了块鸭血,失笑:“不能给我加点感情分吗?”
盛于蓝竖起食指摇了摇,坚定:“no,我将是全世界最铁面无私、公平正直的评委!”
“那我以后不给你带底料来杭州了。”
“你就没有一点挑战精神吗?”
什么?
要挑战赢过周嬢嬢吗?
“周嬢嬢做冒菜三十年了。”张屿着重强调了数字。
不过盛于蓝咬了下筷子,理直气壮:“我知道啊,谁要你真的挑战手艺了?我的意思是挑战让我给你加点感情分。”
……
所以是挑战让最“铁面无私”的评委给他开后门吗?
张屿突然发现盛于蓝根本不像他所以为的那样迟钝,甚至这一点在她磕CP的时候就已经表现出来了,无论那两个角色是什么关系,她都能从犄角旮旯里扒拉出糖渣,高呼他们是真爱。
而盛于蓝只要把这份功力在他身上用个两三成,他就已经招架不住了。
就像现在这样。
都不知道是冒菜太辣了,辣得他脸颊发烫、浑身冒汗,还是盛于蓝的话太令他多想,总之他一时半会儿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干脆专心吃菜,并祈祷盛于蓝可不要突然又说什么令人脸红心跳的话。
今天这一整天已经够跌宕起伏了,他的心脏恐怕是无法再承受更多了。
看他整个人又快煮熟了,盛于蓝目的得逞,得意地笑了下,又低下头看手机。
不过这会儿她真的不说话了,张屿又觉得浑身难受,没几分钟就忍不住问:“在看什么?”
“在考虑买哪种赎罪券。”
盛于蓝点进官网看项目详情介绍,说:“只给实验鼠烧纸钱太形式了,还想看看有什么靠谱的动物救助机构,不管是野生动物保护也好,流浪动物救助也罢,反正只要能提供一点力所能及的、更实际一点的帮助都好。”
张屿了然点头,问:“有看好的吗?”
盛于蓝说:“感觉平台给我推送的第一个拯救濒危亚洲象行动就不错,会实时公布资金流动,上传救助人员的行动照片,随时更新亚洲象动态。”
“那我也捐一个。在动物实验这方面,我的罪孽也很深重。”
张屿和盛于蓝的专业不同,学校的培养方案也不同,他和许英佳要比盛于蓝更早接触到动物实验,也更早因为各种失误而无奈伤害过实验鼠。
只是许英佳说得要多一点,他说得要少一点。
盛于蓝突然发现她对张屿的关心不够多。或许是成都和杭州的距离太远了,太多的情感细节会被物理距离模糊掉;又或许真的就是她想得太少了,对待情感太迟钝了。她知道张屿经历过这些,但只要张屿自己不说,她就想不到他也在为这些生命而感到痛苦。
她把项目链接转发到微信,轻声问:“你也会经常想起它们吗?”
张屿点头:“会,以前经常想到。”
“现在呢?”
“好一些了,但每次准备做实验的时候心情还是很复杂。”
这是实话,他也早就想过很多次,不过结论都是一样的,他大概一辈子都做不到真正淡然地面对任何一条生命的流逝,也不想真的变得麻木,充其量是学会多忍耐一些。
而盛于蓝所能说的,也不过是把他前不久说过的话原封不动地还回来。
“你会珍惜它们的付出,以后把技术广泛应用到人类医学上,以后也会积很多福的。”
“我也觉得。”
但这已经足够了。
因为从小家里就是盛友谦下厨,季冬青洗碗,所以盛于蓝对于饭后洗碗这项任务来说还是挺积极的。不过张屿没让,她就只好抱着电脑坐在餐桌边继续分析实验数据,顺便陪一下张屿。
张屿也不轻松,洗完碗还见缝插针赶了下小组作业,等盛于蓝忙完了,又陪她补了一集番。
眼看着时间指向十点半了,盛于蓝把书本电脑都收进包里。
“好晚了,我该回寝室了。”
“我送你。”
张屿自觉帮她背起包,正要去开门,身后衣摆被盛于蓝拉住,一回头就撞进一双圆溜溜的,又黑又亮的眼睛里。她还拧着眉头,鼓起脸颊一脸气愤地问:“今天是我们在一起的第一天诶,怎么这么爽快就要送我走的?你都不挽留我一下吗?”
还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早说盛于蓝如果再来一句让人脸红心跳的话,他的心脏一定承受不住,这下盛于蓝真的说了,他的心跳也的确扑通扑通的,好像要从胸腔里跳出来了。
偏偏罪魁祸首还故意眨眨眼,似乎在暗示他什么似的。
张屿发誓,以后如果再有谁敢说盛于蓝迟钝,他绝对第一个不同意。
他要鼓起好大的勇气才敢张嘴:“那你——”
盛于蓝却来了个急转弯,咧开嘴笑得无比得意,“不过就算你挽留了,我也是要回寝室的。坐绿皮火车辛苦啦~今晚就好好休息吧,明天再见!”
“……”
早该想到她是故意的。
张屿无奈,两只手轻轻推着盛于蓝的肩头,带着她出门。
“遵命,皇帝陛下,明天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