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走来,只有荒地和路,没遇上像样的集市,雇不了车。走到中午,两人饿得肠子都瘪了,突然见到前方有数棵合抱的大树,树里挑出一个旧旧的浅黄布酒帘。两人大喜,知道遇到饭店了。
他们赶紧走过去一看,是一间四面通风的茅屋,里面卖酒也卖饭。
洛书河忙向小二要了一壶茶,又要了一碟腊肉,一碟生菜,一碟豆豉豆腐,一碟蒜苔,二碗大米饭。他因为太累,又叫了一碗酒。
店里没有其他吃饭的人,他们可以随便坐。二人腿早走痛了,就在窗边坐下。
清风徐来,苏宜舒服地叹口气:“这才叫生活。”
洛书河微笑着抿一口酒。酒顺着嗓子流着身体里,骨头缝都跟着舒畅开来。
吃完饭,二人浑身懒洋洋的,犯了困,索性又坐着歇息了小半个钟头。
洛书河顺便咨询了掌柜,知道今天还到不了蒲州城里,不过也不用担心,前面大路有客店,可以歇一晚。
连续三晚没睡好,洛书河他们听到客店,满脑子都是可以好好睡觉,身上反而来了力气,一路急行。谁知到了下午四点多钟,客店没看到,天又黑下来,风也刮起来,路边的细草都被刮得弯腰。
刚才路上还能见到几个人在远远行走,现在统统消失不见。空气也不再炎热,吹在身上的风带了凉意,苏宜甚至哆嗦了下,感到鸡皮疙瘩都被吹出来了。
看来这场雨不会小。
二人身上都没有避雨的工具,不免有些焦心。还好急走几分钟后,他们终于看到前方出现路人,再往前走,看到一个十字路口,路口边聚集了几家店铺,竖着四五个幌子,看来此处是交通要道。
第一家是个大茶铺,造型和中午的饭铺相仿,稻草顶,四面通风。洛书河赶紧带苏宜走进去。
路上很难见到苏宜这般明眸皓齿的年轻漂亮女子,茶铺里的二十多个男人都调过身子看她。
这么多人齐齐转身,又有这么多双男人的眼睛盯着,而且眼睛有黄有浑,有正有邪,像恐怖片似的,苏宜一下被看得心里发毛,赶紧低头。
幸好有洛书河在。他镇定地拣个角落,让苏宜背着大家坐。
洛书河又叫小二上茶,伙计陪着笑脸,提着大茶壶小跑过来,沏了二碗茶。
茶水很浑,茶味甚粗,不是什么好茶叶,聊以解渴而已,碗也不洁净,碗边有干巴的污垢。洛书河皱着眉头喝了半碗,看旁边桌上有人叫了碗面,呼噜呼噜吃得挺香,他也叫了二碗烂肉面。
这大茶铺子迎来送往的都是穷苦人,茶铺主人也无所谓口碑,茶糙,面也煮得稀烂,肉是最差的淋巴肉鸡碎骨病死肉,嚼起来有颗粒感,还不干净。
即使肚子很饿,苏宜对这碗面也毫无胃口,吃得龇牙咧嘴,痛苦不堪。
洛书河也难以下咽。
他看铺子外头站着一个小女孩,只有三四岁,头顶扎着二个小揪揪,瘦得很,那眼睛又大又黑又亮,小脏指头放在口里含着,眼睛紧盯着他的烂肉面。
不远处站着一个三十出头的妇女,看来是小姑娘的娘。头上包块布,身上衣服还不甚破烂,手上挽着个不大的褡裢。她看来也饿了几天了,浑身上下有气无力,写满饿字。
洛书河反正吃不下,便端着碗出去,蹲到孩子面前,“叔叔请你吃面,好不好?”
妇女麻木的眼睛这才漏出点光,忙过来,“谢谢大爷。”又赶紧推孩子:“素姐,谢谢大爷的面。”
小姑娘肠子都是空的,张着二只手要接面碗,哪里听得见娘的话。
本来洛书河看她太小,还想给她喂面。即然大人过来,他就站起来把面递给妇人,“吃吧,碗记得还给店家。”
那妇女慌不迭地双手接过面,不停点头道谢。
离妇女不远,本来聚着一帮衣衫褴褛的男女,用扁担挑着锅盆,还有人挑着旧箩筐,箩筐里装着同样破衣烂衫的儿女,个个饿得黑瘦。他们都是从梅江县一路讨饭过来的平民。
见妇女得了面,围过来一个黑瘦男人和二个十几岁的半大小子,想必是妇女的丈夫与儿子。
他们怯生生地不敢靠近,等妇女过来,忙抢着接妇女的面碗。
苏宜一看来了三个男人,估计一人只分得二口,反正自己吃不下,索性对妇女招手,将自己的面也让出去。
妇女又赶紧接过苏宜的面,嘴里念叨:“谢谢奶奶。”
一家人蹲在茶铺外头分食。
二个儿子正得长身体的时候,又饿了二天,筷子也不用,手抓着面便吃。另一碗面男人吃了大半,剩下一小碗,女人和女儿分着吃了。
苏宜偷偷打量他们,很是同情,忍不住低声对洛书河说:“要是我们钱够,我真想给他们再叫二碗。”
洛书河可不赞同:“别犯傻,这个叫露富,会被坏人盯上。”
洛书河留意到旁边桌上有个八字须的男人捋一把胡须,神情轻蔑,显然很不认同洛书河的行为。
把面让出去,自己不吃,这叫行善。再另外叫二碗施舍,说明身上钱多,这叫肥羊。万一被人盯上,一路尾随,找个僻静地方做掉他们也有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