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小猫。
我从出生起就待在这个四周围满高高的墙的地方。这里有一些树和灌木,夏天时我就喜欢在里面乱窜。
这里白天有很多很多人,晚上则是有一个光束到处乱晃,有一次我追着那个光束玩,头顶就传来恐怖的喊声,我吓得跑走了。妈妈告诉我,那是人。
妈妈说,她从前住在一个叫家的地方,家里有一个永远都会有食物的碗,还有人用温暖的手心抚摸她,每当这时候她的心情就会特别好。
她还记得那一天是人第一次带她出门,她第一次闻到扎根在泥土里的草根的味道,第一次闻到汽车呼啸而过扬起的尘土的味道,第一次闻到三角梅花瓣上的露水的味道。香樟树的果实悄无声息地落下砸在脑袋上,她疑惑地甩头,然后,带她出门的人就被她永远甩出视线里了。
对于在家的记忆,妈妈说感觉过去了好久,久到快要记不清了,但是我还是很好奇。
家,究竟是什么呢?
白天妈妈不让我们出去,严格要求我们远离人。也不让我们到那些高大的,有很多房间的建筑里玩耍,只有到晚上我们才能跟着她进去,她会带着我们找到一些食物。用人的语言来讲就是,自助餐。
可是,食物越来越少了,我也越来越饿了。但还有一点,比起饿,同我们一起生存在这片土地上的狗更让猫惧怕一些。他们从喉咙里发出恐怖的轰隆声,利爪霸道地摁住我的尾巴,尖牙屡次擦过我皮肤下的血管。濒死的感觉让我暂时忘记饥饿,只有拼命地跑拼命地跳。直到妈妈尖锐的嘶吼声将他们唬退。
我想,还好有妈妈在,要是没有妈妈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呢。
可是的可是,妈妈不见了,她的味道完全消失了。我和哥哥姐姐们在灌木丛里等了好久好久她都不回来。我们饿了,非常的饿。我们第一次不听妈妈的话,进入了那些房间里,人叫它们教室。
人说的垃圾桶,我们能在里面找到人没啃干净的鸡骨头,这怎么能叫垃圾呢。
还有人用的课桌里,有个叫抽屉的洞,每个课桌的抽屉里的东西都不大一样,偶尔,我们也会从里面找到面包、饼干等等。
勉强果腹的同时,哥哥姐姐们也开始消失了。
哥哥,如果你现在是在睡觉的话,你怎么能选择睡在这么暴露的草坪上呢?妈妈说过,我们应该待在隐蔽的灌木丛里,让我们的花纹与叶子融合,这样我们就不会被轻易发现,受到攻击时还能为我们争取逃跑时间。但是现在你的嘴角还在流着血,很快会引来别的东西的,你要是还不跟上我一起逃跑的话,那我也管不了你了。
姐姐,没有猫会喜欢水的,妈妈也说过,洗澡不需要把水全部弄到身上,这样很不容易干的,你的味道也会变淡,到时候我和妈妈会都认不出是你的。但是现在我还是认出你了,这一缸子里面的水全都染上了你的味道,水滴到地上顺着石缝流出去,马上会引来别的东西的,你要是还不跟上我一起逃跑的话,那我也管不了你了。
你们都不走,我一个猫睡就不会那么暖和了。
人放在椅子上的垫子,很软很暖和,我躺在上面仿佛妈妈还在的时候她把我们圈在怀里一样。
人来了,我跑了。人把我进入教室的通道,叫窗户的门,关上了。而自助餐,早就不复存在了。
饿。
我在七楼天台晒太阳,我想睡觉应该就不会饿了吧。但是有人来了,我要被发现了!
我看见人放下了两个盆,我闻到从来没有闻到过的美味。人走了。我等了好久,没有人再来。那我不客气了。
人来了,我躲着。人走了,我出来。
人又来了,我又躲着。人走了,我出来。
人继续来,我继续躲。人走了,我出来。
人还接着来,我还接着躲。人走了,我出来。
…………
妈妈,人好像没有你说的那么坏。
妈妈,人想摸我,我同意了,他的手掌确实很温暖呢。
妈妈,人的眼睛是像你一样的蓝色。
妈妈,人跟我说,人的妈妈对我过敏,什么是过敏?
妈妈,人带我离开了这里,说是带我去洗澡,我觉得我不是很脏呀。
妈妈,人又带我离开了,但居然是拿针扎我!
妈妈,人又给我吃好吃的了,想让你也吃。
妈妈,我还是没有找到你,但是找到了个好玩的东西。
妈妈,人好像因为我被其他的人欺负了。
妈妈,人又要带我离开这里了。
妈妈,原来人有蓝色眼睛的,还有灰黑色眼睛的,他们夸我的眼睛漂亮,那我也觉得他们的眼睛漂亮。
妈妈,人说我有家了,我不知道这里跟你说的家一不一样。我吃到了你说的会永远有食物的碗,水也是干净的。我躺在软垫上睡觉,人没有驱赶我,我咬了一个长得很像老鼠的东西,人也没有驱赶我,我在缠了绳子的木棍上磨爪子,人还是没有驱赶我。人说,这些都是我的。
妈妈,我见到蓝色眼睛的人时,他喜欢像小时候你给我舔毛那样,拿一个叫梳子的东西给我把打结的毛梳顺。
妈妈,我见到灰黑色眼睛的人时,他喜欢像小时候我玩你的尾巴那样,拿我的尾巴当玩具,唉,那我只好陪他玩了。
妈妈,你和哥哥姐姐也快回家吧,家里很好很好。
…………
周五下午放学,盛明齐跟谢临约好了一起送小猫去打最后一针疫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