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那身缝了八卦布的缎面直裰早已皱得像块咸菜干,光秃秃的头顶上满是冷汗。
他甚至没看一旁若有所思的杨玤和柯浪,径直冲向锦娘脚边,“扑通”跪倒在地。
“庄仙师!救命啊!小的有要事相禀!”
锦娘只回了一个字。
“说。”
秃头枭如蒙大赦,竹筒倒豆子般将自己这两日的惶恐和盘托出。
“小的对杨爷、对庄仙师其心昭昭,日月可鉴!那凡太尉,是要行离间之计啊!”
甲叶摩擦声先到。然后是人。
一名身着绯衣的朱砭司卫士面无表情地走进来,他身后跟着两名捧着黑漆锦盒、身穿铁叶子甲的渠卫。
整个庭院的风,仿佛瞬间又凉了几分。
“太尉钧令。委任诸位为军机府协查参事,即刻起,便宜行事。特赐下令符两枚。”
他顿了顿,等到杨铁枪自内堂走出,方才打开第一个锦盒。
一枚虎头铜牌静卧其中,杀气森然。
“杨监国德高望重,持此‘虎符’,可调动幽隐城近郊三百里内,城防营与驿卒百人以下兵伍。”
杨铁枪接过令牌,神色凝重。绯衣卫随即打开第二个锦盒。
那是一枚温润的白玉算盘,不过巴掌大小,算珠却颗颗饱满,泛着油脂般的光泽。
绯衣卫与石奇有三分相似的目光扫过全场,最终盯向缩头缩脑的秃头枭。
“太尉有言,兵马未动,粮草先行。这查案寻踪、打探消息,更是耗费钱粮。枭先生精于算计,持此‘玉算’,可于沿途官驿、‘万宝行’分号支领我军机府公帑,一应钱粮辎重,实报实销。”
杨玤捏碎了手中的空酒壶。
柯浪停下磨箭的手,砺石的粉末从他指间簌簌落下。
“枭先生,请接令。”
秃头枭看着那枚玉算盘。
他仿佛在看一张用判官笔写的催命符。
他转向杨玤,像条被最毒的马蜂蛰了屁股的狗,跳将起来,把头重重磕在地上。
“杨爷!小的……不敢!这调兵遣将,钱粮用度,哪一样不是您和老太君说了算!小的不敢僭越!”
锦娘从阴影里走了出来。
她没有看令牌,也没有看跪着的秃头枭。她抬头,看着北方的天空。那里什么都没有,但所有人都知道她在看什么。
“清明已过。”她说。
“该去给我义父上柱香了。”
她转过身,看着院子里,站着的,跪着的,握着碎陶的,捏着石头的,所有人。
“明日出发。”
她说完,转身回房。
门,再次关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