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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9章 后会无期(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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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气神一天鬼一天,白天还暖和得像是要放晴,到了晚上就断崖式降温,风从山上裹着湿气灌下来,把整座寺庙吹得四面漏风

庄宴套着扶光的卫衣从大殿里出来的时候,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银白色的发丝贴在脸上,他懒得去拨,扶光的衣服都是宽松版型,风呼呼从领口往肚子里灌。

方才他去给佛像前的铜炉添了香,又把供桌上蔫儿了的野果子和面食换了一轮,做完这些他眼皮都没抬一下,转身就出了大殿,连看都没往头顶看一眼。

路过蹲着的扶光时,庄宴还伸手呼噜了一把他的头发,把在旁边喝西北风的智者酸的牙疼。

藻井上方,脑母庞大的意识正盘踞在那些层层叠叠的木纹之间,无声无息地悬着,祂盯着庄宴颀长的背影消失在大殿门口,又等了一会儿,见人真的没有折回来的意思,便在那片狭小的空间里焦急地来回游移,把周围的空气挤得微微发颤。

智者坐在廊下裹着毯子,手里捧着一杯热茶,盯着大殿方向看了一会儿,忽然开口对扶光说:“你知道为什么你能看见球猫吗?”

扶光正蹲在台阶上给喵喵顺毛,闻言抬起头来。智者把茶杯搁在膝头,慢条斯理地说:“按理说,只有被脑母喜欢的人,或者和祂有链接的人,才能看见那些被祂能量覆盖的生物。这些小家伙在普通人眼里就是空气。”

他说着看了庄宴离开的方向一眼,又看看扶光,露出一个若有所思的表情,“你们两个都有问题。”

脑母在藻井上方转了一圈又一圈,能量不受控制的溢出导致周围的空间都有了些许扭曲。

祂还想着过两天要庄宴帮祂转换能量,这批能源对实验室接下来的修复工程至关重要,齐雪莱那边肯定是着急的,可庄宴方才那个态度,明显是连话都不想跟祂说。

脑母也着急啊,祂的能量无法被转化的话,感到痛苦的是祂自己。

庄宴没智者那么好说话。

哪怕有齐雪莱这层关系绑着,他要是真不想搭理祂,祂还真拿他没办法。祂在藻井上方又转了两圈,最后把自己缩成一团暗沉沉的云气,搭在最高处那根横梁上,一动不动地压着。

人类真的好复杂。

祂想。

风是入夜之后忽然变大的,前半夜还只是贴着屋檐低低地呜咽,后半夜就变成了挟着满山枯枝碎石往墙面上砸的猛兽,窗纸被吹得鼓起,发出一种接连不断的噼啪声,吵的要命。

智者在傍晚喝过药就歇下了,这种天气不适合在外面乱跑,由楚豫推着回了他那间靠里的厢房。虽然这人外貌变年轻了,但平时仍然酷爱唠叨,今晚走之前难得没有多说什么,只叮嘱了一句“今晚别往海边跑,刮到水里没人捞你们啊”。

庄宴的房间是一整排厢房里最靠里的一间,背风。

门一关,外面的呼啸就闷成了很远的一层底噪。油灯的火苗被从门缝钻进来的风撩得左摇右晃,把三个人的影子在墙壁上拉得忽长忽短。

房间本来就小,床占了大半,剩下的地方隐没在黑暗中,桌子上面叠着几件没来得及收的衣服和扶光那只半旧的工具包。喵喵早就找到了全屋最暖和的位置,在庄宴和扶光两个人的腿中间团成一个紧实的金色圆球,尾巴压在自己的腿上,呼噜打得很有节奏,圆鼓鼓的肚皮跟着呼吸起伏。

庄宴靠着床头的枕头,把储备机搁在曲起的膝盖上,扶光坐在他旁边,后背也靠着墙,一条手臂松松地搭在庄宴身后的床头上,指尖偶尔拨弄一下庄宴垂在后背的银白头发。

楚豫则盘腿坐在床尾的地板上,背后靠着床柱,一只手里攥着几颗从地窖里翻出来的干果,另一只手时不时去捏一下喵喵的耳朵尖,被喵喵在睡梦里甩了两次尾巴也不长记性。三个人挤在这间小小的、被风围困的厢房里,谁都没有先开口说话的意思,倒像是默认了这种被天气关起来的状态。

视讯接通时,画面先是黑了几秒,然后猛地亮起来,况思荣的脸挤满了屏幕,背景里能看见慈蝉那颗反光的光头和地下室灰扑扑的混凝土墙壁。

她的声音断断续续,被狭小窗户外的风声切得稀碎:“你们那边……听得见吗……风太大了……”庄宴把储备机的音量调到最大,况思荣的声音才勉强连成了一整句。

她说他们现在还在实验室的地下室里躲着,上面在游行,口号喊得震天响,还有人往实验室的方向扔石块,砸碎了几面外窗。慈蝉从她肩膀后面探出半个脑袋,补了一句:“齐苦苦说这还算好的,白天有人往齐雪莱的办公室门口泼了一桶不知什么颜色的漆。”

这两天反对迁徙计划的声音源源不断,其中不乏有一些极端人士。

庄宴把搭在膝盖上的手往旁边挪了半寸,无意中碰到了扶光的指尖。

楚豫从床尾伸过脖子,对着屏幕里喊:“你们两个脆皮可别出去凑热闹啊,实验室放任他们闹就说明无伤大雅,齐雪莱估计都没把他们放眼里。”

况思荣笑了一声,声音在嘈杂的背景里听起来有点虚幻,说知道了。庄宴又叮嘱了几句让他们把门锁好,便挂断了视讯。

眼看三人一时无话,只剩下风声和喵喵的呼噜声在房间里来回打转,楚豫默默把自己从床尾的地板上出溜下去一点,后背蹭着床柱,两条长腿往地板上一摊,顶着对面小情侣不善的目光,死皮赖脸地把脑袋也搁到了床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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