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年为了维持纤细的腰线,饥饿像条蛇,常年缠在我胃里,可今晚我只想放纵把所有烦恼都嚼碎了咽进肚子里。和服打扮的老板娘刚引我坐下,我就点了清酒、刺身、鳗鱼寿司,满满一桌子,好像要把这些年亏欠的食欲全补回来。
没等寿司上桌,我已经拧开清酒瓶,对着瓶口“吨吨吨”灌下去大半。冰凉的酒液滑过喉咙,带着点灼烧的暖意,却压不住眼眶里的酸。
服务小姐端着芥末进来时,脸上堆着柔美的笑,可我看得分明,她的嘴角在微微发颤,大概从没见过哪个人这样喝清酒。
手机突然在桌面上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动着“陆禹城”三个字。我盯着那串名字,胃里一阵翻涌他现在打来干什么?是想邀我去那家怀旧餐厅,看看他跟霍倾相视而笑的模样?还是要跟我提分手?如果分手我一定狠狠敲他一笔。煮了两年的鸭子,还是这么香,这么肥的鸭子,就这么飞走了。
指尖狠狠按灭屏幕我不想接听,我又仰头灌了口清酒。
手机再次震动时,我把他拉入了黑名单,今朝有酒今朝醉,今晚我不想听见陆禹城的声音。
我拿起手机拨通了黑乌木的语音,这个时候我依靠的也只有他。
紧绷的神经突然松了半寸。他的头像是片深不见底的夜空,这么多年,我们隔着网络聊了无数个日夜,我却连他是男是女、是圆是扁都不知道,甚至没听过他真正的声音。可奇怪的是,只要看到这三个字亮起来,心里就会莫名安定,像漂泊的船终于找到锚点。
听筒里只有细微的电流声,像远处潮起潮落的海。可就在这死寂里,我一直强撑的堤坝突然塌了,眼泪毫无预兆地砸在手机屏幕上,晕开一片水雾。
“我知道你在听!”我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你说句话好不好?说一句安慰我一下!” 这些年来,他塑造了我的命运,给我了重生和无数次希望,然而如今我才明白,人心是最难以控制。
清酒的后劲突然涌上来,眼前的灯笼开始旋转,我趴在冰凉的桌面上,眼泪混着酒渍浸透了袖口:“我是不是特别傻?明知道争不过,却还是舍不得放手。”
听筒里依旧没有声音,可我能感觉到,黑乌木一直听着。
不一会儿,他挂断了语音,发过来一行字:事情没有你想的那么糟糕。
这还不糟糕吗?
我像个神经病,握着手机大口大口吃着寿司就着清酒,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我一会儿要去景阳冈打虎似的,间隙我还要跟黑乌木诉苦,从小受到的欺辱,长大受到的歧视,为了得到一切付出的决心,就在我喋喋不休的时候,一个熟悉的声音叫住了我。
“袁小姐。”
抬起头时,日料店暖黄的灯笼正好照在来人脸上,是周月。
我这才懵懵地按断电话,手机“啪”地掉在榻榻米上。撑着桌子想站起来,脚下却像踩了狗屎,身子一歪就往前扑,幸好周月眼疾手快,伸手捞住我的胳膊,掌心的温度隔着衣袖渗过来,带着点他惯有的拘谨。
我晃了晃发沉的脑袋,借着头顶那盏橘黄色的吊灯眯眼打量他。
西装熨得笔挺,领带系得一丝不苟,连头发都梳得整整齐齐,跟这满桌狼藉格格不入。
酒劲似乎开始上头,舌头开始打卷,话却像开了闸的洪水:“你长得也挺不错啊,又是大律师!”我突然拍了下桌子,吓得旁边的酒瓶都抖了抖,“要不咱们谈恋爱试试?”
周月的脸“唰”地红透了,从耳根一直蔓延到衣领,眉头拧成个疙瘩,声音压得像蚊子哼:“袁小姐,你喝多了。”我的酒品很差,只要喝多了就像个流氓。
“谁喝多了!”我使劲推开他的手,却因为用力太猛,自己反倒往后踉跄了两步,扶住墙才站稳,“我就是喝得急了点,慢慢喝没问题的!”眼前的榻榻米、矮桌、墙上的浮世绘突然都转了起来,像在玩旋转木马,“你看,我还能走直线呢!”说着就要给人家表演,刚抬步就差点绊倒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