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我再笨,也听得懂他话里裹着讽刺。
屋子里顿时变得安静。
“我不是很喜欢这个人。”陆禹城的声音突然响起,没什么起伏,目光却牢牢锁在我脸上,像两张无形的网,把我罩得密不透风。
我的老天奶啊,盯着我干嘛?又不是我招他来的。
我赶紧敛起脸上的别扭,挤出点讨好的笑,狗腿道:“可不是嘛,我见他第一面就觉得讨厌,油嘴滑舌的,没个正形。”
陆禹城没接话,就那么静静地看着我。他没戴眼镜,那双眼睛在病房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深,像两口不见底的古井,里面没什么情绪,却透着股让人发毛的压迫感。空气仿佛都凝固了,我甚至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我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想说点什么打破这沉默。
他的目光明明没带什么怒气,可我就是觉得,像有什么东西悬在头顶,随时都会砸下来。
病房门被扣响,接着霍御捧着那束花进来的瞬间,我甚至以为是自己眼花,鹅黄与奶白簇拥的雏菊像团蓬松的云,沉甸甸压得他手腕微沉,倒把他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西装衬得格外突兀。
“噗通”一声,我差点从半坐的靠枕上栽下去。胸腔里那点刚平复的气瞬间炸开,顺着血管直冲天灵盖。
这混球是把殡仪馆的备货搬来了?我瞪着他手里足有洗脸盆大的花束,连带着输液管都跟着胳膊的颤抖轻轻晃悠暗骂霍御这个混蛋,是想提前练习送终仪式?
他指尖在花瓣上顿了顿,喉结滚了滚才挤出句:“校董会托我送的雏菊,说寓意早日痊愈。”
我眉毛拧成个疙瘩,目光在那堆娇滴滴的花瓣上剜了又剜。
“这次确实多亏你及时送医。”陆禹城适时递过台阶,伸手接过花束往窗台上放,玻璃倒影里他的眉头也蹙着,显然也觉得这花选得不太吉祥。
霍御这才松了口气似的挠挠后颈:“说起来真邪门,我去办公室取文件准备去公司,刚进地下车库就接到个陌生电话,说袁老师在保健室出事了。”他顿了顿,满面的狐疑“我还琢磨哪个袁老师,赶到保健室就看见佳宇抱着你哭,脸白得跟纸似的。”
我心脏猛地漏跳半拍,指甲悄悄掐进掌心才稳住声音:“什么号码打来的?”
“空号。”他掏出手机划了两下递过来,屏幕上的通话记录确实显示未知号码,“我让技术部查了,说是网络虚拟拨号,查不到源头。”
陆禹城指尖在窗台上敲出轻响:“会不会是之前威胁袁园的人?”
霍御啧了声,往门口瞥了眼,烦闷道:“不好说,最近学校确实不太平,我来的时候门口蹲了不少狗仔队。”
我耳朵嗡嗡作响,满脑子都是霍御那句“查不到源头”。是黑乌木,一定是他。只有他才会用这种隐秘的方式提醒我,他始终在暗处看着。一股隐秘的欢喜在心里盘旋而起。
霍御还在抱怨记者难缠,我却一个字也听不进去了。指尖在被子底下蜷缩着,好几次想摸出手机发消息,眼角余光瞥见陆禹城若有所思的眼神,又硬生生按捺住。
焦灼像藤蔓似的缠上来,勒得人喘不过气。
推开家门的瞬间,柠檬草香扑面而来。
飘窗上的毛毯叠成工整的方块,地板光可鉴人,飘窗垫铺得平平整整,连我随手扔在沙发缝里的发圈都被摆在了茶几托盘里不用问也知道,是陆禹城请清扫阿姨的杰作。
我两条白藕的胳膊缠上他脖颈“亲爱的。”尾音被舌尖卷得发黏,我踮脚往他怀里钻,心里偷着笑特意挺了挺胸,让柔软的曲线贴着他结实的肩臂,膝盖若有似无地蹭着他腰线,“谢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