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拉带着女儿从人群中走过，此时的城门口早已排起了长队，负责登记的人、排队领取物资的人、还有四处打听消息的人挤在一起，汇聚成一片充满生机的、热闹的嗡嗡声。

但塞西莉还是一眼就看到了这一家三口，尤其是埃利奥。

“我记得你，”塞西莉微微倾身，眼中带着赞许的笑意，“你是第一个跑回来报信的勇士，叫什么名字？”

埃利奥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大人，我叫埃利奥，我的妻子艾拉告诉我，吉拉根是一个值得我们所有人豁出性命去保卫的城市。”

听到丈夫的话，塞西莉转过头，温和地看向艾拉。

艾拉的脸微微泛红，轻声说：“我没有做什么，只是把自己的所见说出来而已。”

“把事实说出来，同样需要勇气。”塞西莉的声音柔和却充满力量，“吉拉根需要你这样的人。”

说着，她的目光落在了那个一直躲在母亲身后的小女孩身上，语气越发轻柔：“叫玛尔塔，是吗？有机会你想读书吗？”

玛尔塔十分害羞，把半张脸埋进了母亲的衣摆里。但过了一会儿，她到底还是鼓起勇气，探出小脑袋，小声问了一句：“我……我能成为骑士吗？”

这是一个十分惹人怜爱的小女孩，大病初愈，小脸还带着些许苍白，头上却俏皮地插着一朵不知从哪儿摘来的小花。

但是，她的梦想是成为一名骑士。

“如果你想，那么你就可以。”塞西莉收起了笑容，无比郑重地看着她的眼睛说道。

这时，伊迪也凑了过来，她单膝微屈，弯下腰，平视着这个小小的姑娘，柔声说：“要快点好起来哦，塞西莉大人从来不骗人的。”

玛尔塔伸出小手，试探着摸了摸伊迪身上的铠甲，冰凉的金属触感让她的手指微微缩了一下，但下一秒，她又忍不住伸出指尖，再次轻轻触碰。

最后，她转过身，紧紧抱在母亲的怀里，仰起头，无比响亮地答应了一声。

像艾拉一家这样的人，在吉拉根还有很多。

甚至可以说，正是因为经历了那场小小的冲突，反而让那些原本还在犹豫观望的人下定了决心，愿意回到这座城市的队伍变得愈发庞大。

刚抵达的文书们连行李都来不及卸下，便立刻投入了工作，他们分工明确，有人负责耐心问话，有人负责奋笔疾书记录，还有人负责将新来的人领到各自的住处。

安特莱尔也被抓了壮丁，他一手按着名单，一手握着笔，面前永远排着一长串望不到头的人。

等他终于把名单上的名字都整理完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为了庆祝伊迪的到来，也为了迎接城里骤然增加的大量人口，城内举办了一场简单的篝火晚会。

火堆在广场中央燃起来，木柴噼啪作响，火星子往上蹿，有人搬出了旧鼓，有人吹起了不知道从哪个角落翻出来的笛子，调子不太准，但节奏欢快。

人们围着火堆载歌载舞，有人跳得笨拙，有人唱得跑调，但没有人笑话谁。孩子们在人群缝隙里钻来钻去，追着一只不知道谁家的狗。空气里飘着烤饼和热汤的气味，混着木柴燃烧的烟，暖融融地笼罩着整座广场。

安特莱尔靠在广场边缘的一根柱子上，手里端着一碗热汤，看着那片热闹，嘴角微微弯着。

“看看，这不是很好吗？”他说。

塞西莉转过头，静静地看了他一眼。

他们彼此都心知肚明，这个人虽然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但按照之前的约定，等到吉拉根趋于平稳，等到伊迪带着人抵达并接管防务，他就该告别了。

他要回到属于他的位置，去做那些他该做的事，比如，前往圣都；比如，像他的老师那样，站在明处，公开地、毫不含糊地，把那些被掩盖的真相说出来。

这当然是完全正确的决定。

伊迪已经到了，人手在增加，护卫队在壮大，粮仓在填满，吉拉根正在一点一点地稳下来。

他再留下来，能起到的作用只会越来越小。而圣都那边，每多等一天，也许就多一个人像他的老师那样，悄无声息地消失在黑暗中。

这当然是完全正确的。

但是，正确，并不代表就可以完全压制住心底的其他情绪。

人，终究不是只靠道理活着的生物。